所以我成为了卧底,尽管没有人指派我这个任务。
我自己给自己下达了命令:接近张雪冬,获得委员会信任,收集证据,揭露真相。
强化程序本身是一场噩梦。
他们把我们带进一个完全白色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无瑕的纯白。
我们被要求脱去所有衣物,躺在冰冷的金属床上。
然后头盔罩下来,针管刺入脊椎。
“第一阶段:神经接驳。”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说。
疼痛,然后是麻木。
我感觉到有东西沿着我的脊柱向上爬,像冰冷的虫子钻进大脑。
“第二阶段:基因序列导入。”
我的肌肉开始抽搐,不受控制地痉挛。
视野里出现闪光,耳朵里响起高频噪音。
“第三阶段:认知重构。”
记忆开始混乱。
我看到了妹妹的脸,但她穿着委员会制服,对我微笑。
我看到父母,但他们说:“成为工具,成为武器,这才是你的价值。”
“抵抗检测:情感核心刺激。”
他们给我看图像:感染者撕咬人类,孩子哭泣,老人绝望地伸出手。
然后是相反的画面:强化战士轻易地消灭感染者,拯救所有人,被救者感激涕零。
“情感反应:愤怒,悲伤,保护欲。强度:高。符合预期。”
整个过程持续了六个小时。
结束时,我几乎无法站立。
张雪冬扶住我,他的眼睛异常明亮。
“感觉怎么样?”
“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我诚实地说。
“这很正常。几天后,你就会感觉到变化。”
他是对的。
三天后,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异能”。
不是主动触发的,而是在训练中,当一把训练刀意外滑向我眼睛时,我的身体自动反应了。
时间似乎变慢了。
我能清楚地看到刀的轨迹,看到它旋转的每一个角度。
我轻松地避开,然后发现所有人都在用震惊的眼神看我。
“速度强化。”训练教官记录,“自主触发,无意识控制。评级:B+。”
张雪冬走过来。
“很好。但你需要学习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他成了我的专属教官。
在阿尔法小队的专属训练区,他教我如何感知体内的能量流动,如何有意识地引导它。
他的教学严格而高效,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鼓励,只有指令和修正。
“你的问题是你还在用人类的思维战斗。”有一次他说,“你现在不是人类了,至少不完全是。接受这一点,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
“那是什么?”我问,“我现在是什么?”
“进化体。”他说,“人类的下一个阶段。”
私下里,我开始调查。
强化战士有更高的权限,能访问一些普通士兵看不到的数据。
我发现了更多关于“涅盘计划”的碎片:实验体死亡率(62%),副作用列表(包括“人格解离”、“记忆丧失”、“攻击性增强”),以及一些被涂黑的段落,但通过对比不同的版本,我猜出了缺失的内容。
“情感抑制不是副作用,是设计目标。”
“成功的实验体应表现出对委员会指令的绝对服从。”
“失败体处理方式:回收获取可用生物材料,残余部分焚化。”
最让我震惊的是一份关于“情感刺激实验”的报告。
他们故意让一些强化战士经历极端的情绪波动——失去战友,目睹暴行,然后观察他们的异能变化。
结论是:“负面情绪,尤其是愤怒和仇恨,能显着增强战斗能力,同时降低对命令的抵触。”
我把这些发现一点一点地记录下来,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但我也知道,我的行动可能已经被监控。
委员会的监视无处不在,尤其是对新强化的战士。
张雪冬开始给我特殊的任务。
不是战斗任务,而是“资源回收”——从一些废弃的避难所收集“可用物资”。
起初是药品、食物、武器。后来,变成了“生物样本”。
“这是什么?”有一次我问,看着冷藏箱里的人类组织样本。
“旧时代的实验材料。”张雪冬轻描淡写地说,“委员会需要研究早期变异案例,以改进强化程序。”
但标签上的日期是最近的——就在两周前。而且样本的状态...太新鲜了。
我偷偷取了一小部分,用自己的方式做了简单的检测。
结果让我作呕:样本中有高浓度的辐射和一种未知的病毒载体。
这不是旧时代的样本,这是新制造的。
我把这个发现加入了我的秘密记录。
同时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张雪冬。
他变了,越来越明显。
过去他虽然严厉,但至少对队友还有关心。
现在,他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像是在评估价值。
有一次,一个普通士兵在训练中受伤,张雪冬看了一眼,说:“恢复期至少四周,期间无法执行任务。资源投入产出比为负,建议转移至后勤岗位。”
那个士兵后来再也没出现在训练场。
我问起时,张雪冬说:“他自愿调岗了。”
但我在医疗室的朋友告诉我,那个士兵是被强制转移的,去了一个“资源回收队”——那是委员会对敢死队的委婉说法。
真正的警钟是在黑石矿坑任务前一周。
张雪冬给了我一个特殊的装备——一个信息素发生器。
“这次任务可能需要吸引一些变异生物离开目标区域。这个装置能模拟它们的求偶信号。”
我检查了装置,发现它的频率设置很特殊,不是求偶信号,更像是...幼崽的求救信号。
而且功率被刻意调低了,有效范围只有五十米左右。
“为什么这么小的范围?”我问。
“精确控制。”张雪冬回答,“我们不希望引来整个区域的生物,只针对目标个体。”
但我查了委员会的数据库,发现这个频率与辐射鼠母体对妊娠气味的反应频率完全一致。
而功率低,意味着需要诱饵非常接近目标。
那时我还没把这一切联系起来。
直到任务简报会,听到“八十名幸存者,包括妇女儿童”,看到孙智眼中的决心,看到李薇下意识护住腹部的动作。
我试图警告孙智。
在装备库的偶遇,我说“那里很危险”,我想说更多,但张雪冬出现了。
他的眼神让我知道,如果我说出口,后果不堪设想。
任务前一晚,我做了最后的尝试。
我偷偷潜入了张雪冬的宿舍——强化战士有单人房间。
我想找到确凿的证据,任务计划书,任何能证明这是个陷阱的东西。
我找到了更多。
在他的加密终端里,有一份完整的任务档案,标题是:“涅盘计划-子项目7:极端情绪刺激实验-现场测试”。
实验目标:
1.观察未强化人类在绝境中的情绪反应及决策模式。
2.测试妊娠母体对变异生物的吸引力。
3.评估强化战士在背叛情境下的战斗表现及忠诚度。
实验组:
孙智(对照组-未强化)
李薇(妊娠诱饵)
王远、陈默(牺牲组)
杨斯城(观察组-潜在外放强化战士)
张雪冬(执行组)
预期结果:对照组和牺牲组死亡或重度伤残。
妊娠诱饵被回收用于后续实验。观察组经历强烈情绪刺激,可能触发更深层变异。
执行组证明对委员会的绝对忠诚,获得晋升。
后续处理:现场数据收集,生物样本回收,实验报告撰写。
我看得浑身发冷。这不是任务,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杀。
而我是其中的一部分,被标记为“观察组”——他们想看我如何反应,如何痛苦,如何崩溃。
我需要警告他们。
但怎么做?
所有通讯都被监控,张雪冬几乎时刻在我身边。
如果我直接告诉孙智,张雪冬可能会提前行动,所有人都会死。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参与,但准备在最关键时刻干预。我会假装服从,直到有机会扭转局面。
这是一个天真的计划,建立在对自己能力的高估和对敌人残忍的低估上。
矿坑里发生的一切,你们都知道了。我试图破坏信息素发生器,但太晚了。
我试图战斗,但张雪冬太强了。
我不得不暴露我的秘密——我挖出了委员会植入的抑制芯片,冒着基因崩解的风险强行完全变异。
即使那样,我也没能救下所有人。
只救出了孙智,而代价是我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现在,在这个深山小屋里,我看着昏迷的孙智,想着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的记录还在基地的某个地方,藏在通风管道的一个隐蔽缝隙里。
如果委员会发现了它,所有的证据都会消失。
如果我没回去取,真相可能永远被埋葬。
但我也不能丢下孙智。
他现在只有一条腿,虚弱,需要照顾。
而且委员会可能还在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壁炉的火渐渐小了。
我站起来,用尾巴卷起一根木柴添进去。
火星飞舞,在黑暗中画出短暂的轨迹。
我叫杨斯城。
我是红狼。
我是一个怪物,一个叛徒,一个失败者。
但我也许还能做一件事——保护我最后剩下的队友,然后,用我这副已经半死不活的身体,去做一次最后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