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
别墅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厚重的窗帘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只有头顶一盏水晶吊灯投下惨白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房间很大，装修考究，但此刻显得空旷而冷寂。
赵小龙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的面积，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似从容，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他对面，龙世海和龙世渊分坐在两张单人扶手椅里，一左一右，像两尊沉默的雕塑，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听着赵小龙口中所说，龙世海蹙起眉头，与龙世渊对视一眼，随即开口道：“小龙，你不要胡思乱想，这件事并非一定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我们寻你而来，也不是要害你性命，如果想对付你，也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切勿入了心魔！”
赵小龙反应过来，是啊，如果自己真的需要被献祭，早就被抓起来了，还有机会在这谈笑风生？
“那你们寻我过来是想做什么？”赵小龙反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忌惮的神色。
龙世渊叹了一口气，知道赵小龙心里已经起疑：“小龙，你不要这么看着我，老头子我活了一把年纪，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你，此次寻你过来，就是希望你回归龙家，以你的血脉传承，引领龙家重新走向辉煌，至于如何制衡这场动乱则是后话，在现有条件下，你根本不适合面对这一切，但龙家会极尽所能助你提升实力，直到你突破渡劫期来到大乘期，方可有资格面对这场变故！”
“帮我提升实力？你们龙家人会有这么好心？条件就是让我对付那即将出世的妖魔？”赵小龙问道。
“是好心，还是虚情假意，日后你就知道了，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咱们都跟龙阳真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本就是同出一脉的，不必有如此强的戒备心，你身份特殊且早已踏上修真一路，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龙家是修真世家，自然具有守护一方安危的使命，想必，龙阳真人在临死之际也对你说过这番话吧？我们请你回归家族并非有所图谋，真的只是希望你走得更稳更远，一旦这场末世浩劫降临，没有人能独善其身，首当其冲的便是龙阳村的乡亲们，以你一人的力量，能挡得住这场洪流吗？”
赵小龙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不知道为何，龙世海说的这些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有问题，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老家主，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归龙家，然后利用你们的资源提升境界，等到了一定境界就可以化解这场危机，就这么简单？”赵小龙问道。
“呵呵，小龙，目前来看是这样的。”龙世海答非所问地说道。
目前来看？
赵小龙着重注意到了这几个字，他太清楚龙家人的可怕了，跟这些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看起来跟龙阳真人同出一脉，那又如何？他根本不相信龙世海的话。
怕就怕对方卸磨杀驴，半路将自己谋害，那可就糟了！
对方家族里珍藏的修炼资源那都是世人求而不得的宝物，龙家人会为了一个外来人员拿出来用掉？而不求回报？傻子都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呼...”
赵小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并非没见过大世面的小白，若是别人可能奔着家主之位就答应了，但赵小龙很清楚，凡事都是有利有弊，他不可能白白承受对方的恩惠，若龙阳真人在这里，他还能相信几分，但对方只是他的后人或者是搭点关系的族人，能不能成为亲信还是未知数。
“那需要我做什么呢？跟你们回内龙家？然后闭关潜修，一门心思的突破境界？”赵小龙问道。
“不，暂时还没到那个地步，你若想得到家族给你提供的这些修炼资源是有条件的...”龙世渊打断了赵小龙的发言。
呵！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说吧，是什么条件？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赵小龙警惕性地问道。
龙世海脸上挂着笑意，却不说话，赵小龙无奈，只能看向那个更加神秘的龙世渊，只见对方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用黑布包裹着的物品。
“这就是专门用来测试龙族以及外来青苗修炼资质的灵玉宝鉴，想必你应该听说过吧！”
龙世渊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揭开最后一层黑布，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黑布滑落的一瞬，那块白绿相间的锥形玉品露出了真容，约莫一掌高，下宽上窄，棱角分明，通体温润，十层阶梯状的纹路均匀地分布在玉体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柄微缩的玲珑宝塔，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赵小龙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听说过这东西，刚刚龙天明醉酒后便跟自己说过，但却是头一次见，灵玉宝鉴算得上是一件异宝，据说是上古大能以秘法炼制，专门用来探测修炼者的资质根骨，做不得假，瞒不了人。
“本来我不想对你进行测试的。”龙世渊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毕竟你已经靠自身修为突破到神游期，这份成就足以证明你的天赋，但我和老三研究了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小龙脸上，像是要把他的表情一寸一寸地看穿。
“还是给你测试一下的好。”
赵小龙心头一凛，不是因为测试本身，而是因为这句话里暗含的信息量。
研究了一下？
也就是说，在自己到来之前，这两个老家伙已经关起门来商量过无数次了，关于他，关于测试，关于如何处置他，这个认知让他后脊背窜上一股凉意，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骨缓缓爬了上来。
“即便你这具身体是化身，但与主身心意相通，结果也差不到哪去。”
龙世渊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温和的，慈祥的，像个关心晚辈的长辈，但赵小龙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失重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原来他们早就看出来了。
这两个老狐狸！
从始至终，这两个老家伙就知道眼前的自己不是主身，只是一个化身，可他们一直没有点破，又是喝茶，又是聊天，直到现在，在这夜深人静的别墅里，在这密闭的房间中，在退无可退的当，—才轻描淡写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赵小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慌张，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从龙世渊脸上移到龙世海脸上，又从龙世海脸上移回来，不卑不亢地开口：“既然两位前辈已经得知我是化身之体，那还有测试的必要吗？”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虽然实力相差无异，但毕竟不是主身...”
“别担心。”
龙世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十分笃定：“这灵玉宝鉴好处多多，即便是主身到此，与化身测试的修炼资质也基本上差不多。”
他把那块锥形玉品托在掌心，朝赵小龙的方向递了递。
灯光穿过玉体，在白绿相间的纹理间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是有生命在玉中流动，龙世渊的枯瘦手指拢在玉座底部，指节粗大，青筋隐现，与那块温润的玉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比，衰老与永恒，凡胎与灵物，就这般静默地对峙着。
“来吧，”龙世渊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让我们看看你的潜质如何，能否达到继任家主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