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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8章 血路补给
    “地行羚”肉汤带来的振奋并未持续太久。迁徙第三日,车队彻底离开了那片辐射超标的“褐色地带”,却驶入了一片更加令人头痛的区域——错综复杂的城市废墟迷宫。

    这里曾是旧时代一座区域性中心城市,高楼大厦的骨架如同巨兽的尸骸,密密麻麻地矗立在灰霾之中。街道被坍塌的建筑碎块彻底堵塞,形成无数死胡同和落差巨大的断层。地下管道系统大面积塌陷,导致地面遍布危险的暗坑和松软的不稳定区域。车辆在这里几乎寸步难行,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勉强能通过的缝隙,或是用绞盘和人力艰难地清理、填平一小段道路。

    进度骤降为零,燃油和耐心都在飞速消耗。更糟糕的是,复杂的建筑结构为潜在的威胁提供了完美的藏身之所。能量探测器上不时闪现出零星的、快速移动的生物信号,大多是适应了废墟环境的小型掠食兽或变异昆虫,虽然不敢直接攻击庞大的车队,但窥伺的目光和偶尔从阴影中传出的嘶叫,足以让每个人都绷紧神经。

    “这样下去不行。”傍晚扎营时,阿战看着今天仅推进了不到三十公里的行程记录,眉头紧锁。他们被困在了这片钢铁混凝土的丛林里。

    织命者同样面色凝重,他正对着新绘制的区域地图和能量扫描数据苦思冥想。“直接穿行市中心风险太高,建筑结构极不稳定,而且扫描显示中心区域有高能量残留反应,可能是未爆的旧时代武器或能量枢纽残骸。绕行……南侧和北侧的地形扫描显示是更广阔的工业废墟和疑似沼泽化区域,通行难度可能更大,且未知风险更多。”

    他调出一个相对清晰的区域,位于当前位置的西偏北方向:“只有这个方向,虽然也是密集建筑区,但旧地图显示这里有一条贯穿城市的‘景观河道’,河道两岸曾有绿化带和步行道。如果河道没有完全被填埋或改道,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条相对畅通的通道。但前提是,我们需要先抵达河道入口,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还有大约五公里,中间隔着至少三个大型街区废墟。”

    五公里,在平时不值一提,但在这里,可能需要两三天,甚至更久。

    “就选这条河道路线。”阿战果断决定,“明天开始,集中力量,向河道方向突破。工程车辆在前,不惜代价,打通一条路出来。其他车辆和人员做好步行辅助和警戒准备。”

    命令下达,但每个人的心情都更加沉重。这意味着更高强度的劳动、更缓慢的推进、以及在这个过程中暴露在危险环境下的时间大大增加。

    第四天清晨,攻坚开始。工程车的轰鸣声打破了废墟死寂的清晨,粗大的铲斗和破碎锤狠狠撞击在堵塞街道的混凝土块和扭曲钢筋上,火花四溅,噪音传出很远。武装人员分散在工程车周围和高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建筑的每一个窗口和缝隙。其他人则分成小组,用简易工具清理较小的碎块,铺设临时通道。

    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一个上午过去,他们只向前推进了不到五百米。中午短暂休息时,负责了望的哨兵突然发出急促的警告:“十点钟方向,三点钟方向!高楼上有反光!疑似观察者!数量不明!”

    所有人立刻隐蔽。阿战抓起望远镜,朝哨兵指示的方向望去。在几栋相对完好的高楼中部,破碎的窗户后,确实有镜片或金属反射的微光一闪而过。不是变异生物,那反光带着明显的人工痕迹。

    “是其他幸存者?还是……”旁边的老兵低声道,语气带着不祥。

    废墟世界的法则之一:遭遇陌生人类,往往比遭遇变异兽更加危险。因为人心,有时比辐射和怪物更加叵测。

    “保持警惕,但不要主动挑衅。”阿战下令,“继续作业,加快速度。他们如果只是观察,就随他们去。如果有敌对举动……”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砰!”

    一支粗糙的、带着倒钩的铁箭,狠狠钉在了头车工程车的防弹玻璃上,箭杆嗡嗡震颤!玻璃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但没有被击穿。

    “敌袭!寻找掩体!”惊呼和命令声同时响起。

    武装人员迅速依托车辆和废墟隐蔽,枪口指向箭矢飞来的方向。但攻击来自高处,且对方显然熟悉地形,一击之后便缩回了建筑深处,难以锁定。

    紧接着,更多杂乱的攻击从不同方向的高楼中层袭来:锈蚀的钢筋标枪、绑着爆炸物的燃烧瓶、甚至还有几发老式步枪的子弹!虽然准头欠佳,武器也五花八门,但居高临下的优势和数量弥补了质量的不足。车队外围顿时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一辆卡车的轮胎被标枪刺破,另一辆车的侧面被燃烧瓶击中,腾起火焰,被车上人员迅速扑灭。

    “不能待在原地当靶子!”阿战吼道,“工程车,放弃当前清理点,向左侧那栋矮楼废墟后面移动!其他车辆跟上,利用建筑掩护!狙击手,寻找机会压制高点!”

    车队开始艰难地机动,试图躲进攻击死角的建筑阴影中。但袭击者显然预判了他们的动作,攻击更加密集,试图阻止他们进入掩体。又有两人被流弹擦伤,一个负责清理碎块的老人被坠落的砖块砸中肩膀,痛呼倒地。

    “妈的!这帮杂碎!”雷毅留下的老兵红了眼,端起步枪就朝着一个刚冒出头的袭击者窗口扫射,打得碎石飞溅,对方缩了回去,但很快又从别的窗口冒出来。

    局面被动。对方占据地利,人数似乎也不少,而且战术猥琐,一击即退,不断骚扰。

    阿战大脑飞速运转。硬冲伤亡太大,而且不清楚对方具体人数和装备。撤退?退路也被废墟堵塞,而且士气将遭受重创。

    “织命者!”他通过加密频道呼叫,“能不能确定主要袭击者的聚集点?或者,干扰他们的视线和通讯?”

    片刻后,织命者回复,声音带着急促:“能量扫描显示,攻击最密集的区域集中在东侧那栋标有‘宏远大厦’字样的楼体中部,大约五到十层的位置,那里有相对集中的生物热信号和简陋的电子信号源。干扰……我可以尝试用灵能制造小范围的光学扭曲和信号噪音,但范围有限,持续时间也不会长,而且会暴露我的位置。”

    “足够了!”阿战眼中寒光一闪,“你准备干扰,覆盖‘宏远大厦’中段,持续时间尽量拉长。猎手小队,跟我来!其他人,原地固守,吸引火力!”

    他点了包括两名老兵在内的五名最精锐的猎手,检查武器,带上抓钩和绳索。“我们从侧面绕过去,摸进那栋楼。织命者干扰一起,我们就上!”

    计划冒险,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五分钟后,织命者所在车辆(经过特殊防窥改装)顶部,一个不起眼的装置微微亮起琥珀色光芒。紧接着,东侧“宏远大厦”中段几个正在喷射火力的窗口附近,空气突然出现了水波般的扭曲,光线折射变得怪异,窗口内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不清,通讯频道里也传来刺耳的噪音。

    袭击者的火力瞬间出现了混乱和迟疑。

    “就是现在!”阿战低喝一声,带着五名猎手如同猎豹般从车队侧翼的阴影中窜出,借助废墟的掩护,快速向“宏远大厦”侧面的一处低矮附属建筑迂回。

    他们的动作极快,且避开了正面火力。大厦上的袭击者注意力被织命者的干扰和正面车队的“固守”所吸引,等发现侧面有人摸近时,阿战小组已经冲到了附属建筑的墙根下。

    附属建筑与主楼之间有断裂的楼梯和管道相连。阿战将抓钩抛上三层一个破口,试了试牢固程度,率先攀爬上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进入建筑内部,一股浓重的霉味、尿骚味和劣质燃料燃烧的味道扑面而来。内部结构破损严重,到处是垃圾和废弃物,墙上还有粗糙的涂鸦和干涸的血迹。这里显然被长期占据。

    楼上传来叫骂声和奔跑的脚步声,袭击者发现有人摸上来了。

    “速战速决!”阿战打了个手势,六人呈战术队形,沿着昏暗的楼梯向上快速突进。

    刚上到四层拐角,迎面就撞上两个端着自制霰弹枪、衣衫褴褛但眼神凶狠的男人。对方显然没料到入侵者速度这么快,愣了一下。

    “砰!砰!”

    阿战和一名老兵几乎同时开火,精准的点射直接命中对方头部和胸口,两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枪声在狭窄空间内格外震耳。

    上面的骚动更大了。更多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传来,还夹杂着拉动枪栓和刀刃出鞘的声音。

    阿战小组没有停留,继续向上。他们遭遇的抵抗零星而混乱,这些盘踞在此的袭击者更像是依靠地利和人数优势的乌合之众,一旦被近身突入,其缺乏训练和纪律的弱点暴露无遗。阿战他们则配合默契,交叉掩护,精准射击,在昏暗混乱的楼道内迅速清理着遇到的敌人。

    五层、六层……沿途又击毙四人,伤者哀嚎倒地。对方开始恐慌,有人试图从另一侧的应急通道逃跑,但阿战早已分出一人守住那边。

    很快,他们冲到了能量扫描显示信号最集中的八层。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巢穴,用破烂的家具和帆布隔出一个个小空间,地上铺着脏污的被褥,堆放着抢来的各种物资:罐头、水桶、工具、零散的武器零件,甚至还有一些旧时代的小玩意儿和破烂衣物。大约有十几个人聚集在这里,男女都有,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绝望和一丝残余的疯狂。

    看到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阿战几人冲进来,这些人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向后缩去,有的举起手中的简陋武器(棍棒、匕首),但手臂颤抖。

    “放下武器!蹲下!”阿战厉声喝道,枪口扫过人群。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攥着一把砍刀,躲在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身后,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是谁?敢闯老子的地盘!老子的人马上……”

    “你的人,死的死,跑的跑。”阿战冷冷打断他,枪口稳稳指向他的眉心,“给你三秒,放下刀。”

    刀疤脸壮汉看着阿战冰冷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地上同伴的尸体和对方手中精良的武器,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啐了一口,将砍刀“当啷”一声扔在地上,举起双手。

    头目投降,其他人也立刻丢掉了手里的东西,抱着头蹲了下去,哭声和求饶声响成一片。

    阿战示意队员控制场面,收缴所有可见武器,将蹲着的人赶到角落看管起来。他快步走到窗边,对着下方车队方向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下方,随着主楼攻击停止,其他方向的骚扰也很快平息。袭击者们显然意识到老巢被端,失去了斗志,纷纷作鸟兽散。

    车队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并将那辆爆胎和着火的车辆进行紧急修理。

    阿战则开始审问那个刀疤脸头目。

    从对方断断续续、充满恐惧和狡辩的供述中,阿战大致了解了情况。这群人大约三十人左右,自称“拾荒者”,实际上是盘踞在这片废墟城市中的劫匪团伙。他们依靠对地形的熟悉,专门伏击路过此地的其他幸存者、小股商队或探险队,抢夺物资,偶尔也会捕猎一些低等变异生物。他们占据这栋楼已经一年多,因为这里视野好,易守难攻,且靠近那条旧景观河道(他们也知道河道相对好走)。今天是看到阿战他们车队庞大,装备看起来也不错(工程车和改装车辆),才起了贪念,想捞一票大的,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河道情况怎么样?能通到城市西边吗?”阿战更关心这个。

    刀疤脸连连点头:“能,能!河道大部分没被埋,就是有些地方堵了垃圾和淤泥,走走人没问题,你们那些大车……小心点应该也能过。顺着河道一直往西,大概走个十几公里,就能出这片该死的楼区,到西边的旧工业园外围。”

    “你们平时怎么获取食物和水?”

    “抢……啊不,打猎,也找些废墟里还能吃的东西……水主要是收集雨水,还有河道里有些地方水没那么脏,烧开了能喝……”刀疤脸眼神闪烁。

    阿战不再多问,让人将他带下去和其他俘虏关在一起。

    清点战利品和勘察这处匪巢的工作交给了织命者和后勤人员。结果令人有些意外。

    物资方面:除了那些粗劣的武器和少量食物(大多过期或污染),他们在一个隐蔽的隔间里,找到了几箱保存相对完好的旧时代军用压缩干粮和罐头,生产日期甚至在大灾变前,密封良好。还有十几桶未开封的工业用净水剂和几套相对完整的净水过滤器部件。更重要的是,发现了两个还能工作的、功率不小的便携式发电机和不少燃油。这对能源紧张的车队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这些家伙,抢了不少好东西,自己却过得像乞丐。”负责清点的队员摇头。

    织命者则有更重要的发现:他在头目睡觉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台被小心包裹着的、损坏严重的旧时代军用级便携终端。虽然无法开机,但外壳上的标识和内部一些残余的芯片,显示它可能来自内城,或者至少是拥有内城级别技术的势力。此外,在一些散落的纸张和涂鸦中,他发现了几个反复出现的特殊符号,与之前截获的“暗河”信号中的部分加密字符有相似之处。

    “这群劫匪,可能不仅仅是普通的拾荒者。”织命者将发现告诉阿战,“他们或许与某个更大的、有组织的势力有间接联系,比如作为外围的眼线或销赃点。那台终端和这些符号就是证据。”

    阿战眼神一凝。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消灭这群劫匪,可能已经引起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暗河”势力的注意。虽然对方未必会为了这么一个小喽啰据点大动干戈,但风险无疑增加了。

    “尽快处理掉这里。”阿战下令,“有价值的东西全部带走。俘虏……”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惊恐不安的那十几个人,大部分是妇孺和老弱,青壮年男性在刚才的战斗中基本非死即伤。“甄别一下,没有明显恶行、愿意跟我们走的,可以带上,但必须严格看管。其他人……给他们留一点基本的食物和水,任其自生自灭。”

    他终究无法下达屠杀的命令,即使对方是劫匪的家属。废墟世界的残酷,有时也体现在这种两难的抉择上。

    最终,有三个相对年轻、声称是被掳掠来的女人和一个半大孩子,颤抖着表示愿意跟随车队离开这个魔窟。阿战同意了,将她们交给青囊博士安排。其余的人,在拿到一点食物和水后,被驱离了这栋大楼。至于他们的命运,无人知晓,也无暇顾及。

    车队花了半天时间,将匪巢中有价值的物资搬运一空,特别是那两台发电机和燃油。车辆进行了紧急维修和补充。牺牲者的遗体被就地简单掩埋。伤员得到了更好的处理。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车队没有在原地扎营,而是按照刀疤脸提供的信息,小心翼翼地开拔,驶向不远处的景观河道入口。

    河道果然如其所言,虽然狭窄,两岸堆满垃圾,河床干涸,露出龟裂的淤泥和朽烂的废弃物,但作为通道,比外面那迷宫般的街道好太多了。车队沿着干涸的河床缓慢行驶,终于摆脱了高楼林立的压抑和伏击的威胁。

    这一天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因为它充斥着无尽的血腥与意想不到的变故。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中,他们痛失两名战友——生命之花尚未绽放便凋零在了这片陌生而残酷的土地之上;同时还有许多人身负重伤,令人揪心不已。不仅如此,大量的弹药被无情地挥霍一空,使得原本就紧张的物资供应雪上加霜。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经过一番浴血奋战之后,他们成功地铲除了一个隐藏极深且极具危险性的隐患,并收获到一批至关重要的补给品(特别是那珍贵无比的能源资源)。更为关键的是,他们还寻觅到了一条看似可行的逃生之路!可以说,这些成果无疑给众人带来了一线生机与希望之光。

    当然,最为难能可贵之处在于:这次实战让整个队伍都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洗礼与考验——既充分暴露了大家在应对错综复杂的城市巷战时所欠缺的实战经验短板,又有力地证实了那些核心战斗成员们过硬的综合素质及顽强斗志!

    坐在指挥车里,阿战抚摸着腰间那冰冷的晶簇。经历白天的生死搏杀,晶簇依旧沉默。但阿战自己,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似乎在战斗的刺激和生存的压力下,又增长了一丝。不是量的飞跃,而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听使唤的感觉。

    他看着车外缓缓后退的、被黑暗笼罩的河道两岸废墟。前路依然漫长,未知的危险依然潜伏在每一个阴影之后。但经过这一战,车队似乎褪去了一丝初离故土的迷茫和忐忑,多了一分在废墟中搏杀的狠厉与警觉。

    “暗河”……内城……未知的西方……

    阿战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生存,也为了那缕尚未熄灭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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