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彻底呆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姜云出现后的场景。
他可能会暴跳如雷地斥责她胡闹;也可能会像刘备一样,和稀泥,好言相劝让她回去;甚至可能拉下脸来,低声下气地求她,给她台阶下。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吵,不闹,不说教。
直接扛着吕布的方天画戟,站到她面前,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告诉她——你想打,我陪你打。
那杆比他还高的赤红色画戟,就那么随意地递到她面前。戟刃上流转着暗沉的血光,仿佛还残留着虎牢关下,那盖世凶神的滔天煞气。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姜云。
军师……要亲自下场?
用方天画戟?
跟江东的弓腰姬单挑?
这已经不是看热闹了,这是看神仙打架!
陈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姜云那并不算魁梧,此刻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
军师,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孙尚香的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她盯着那杆画戟,又抬头看向姜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凭什么?
他一个靠嘴皮子和脑子吃饭的文弱军师,凭什么敢拿起吕布的兵器,挑战自己这个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江东郡主?
这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对她武艺的蔑视!
一股怒火,夹杂着被轻视的委屈,瞬间冲上了孙尚-香的头顶。
“好!”她咬着银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没有去接那杆方天画戟,而是将自己腰间的长剑“呛啷”一声,彻底拔了出来,剑尖斜指地面。
“就用你这杆破戟!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军师,手上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她这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她不仅要打,还要在对方最“不擅长”的领域,堂堂正正地击败他!
姜云看着她那副炸了毛的模样,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要的就是你这股劲。
不把你这身傲气彻底打服了,以后这个家,就别想有安宁日子。
“彩头呢?”姜云收回画戟,单手拎着,画戟的尾端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我若赢了,白毦兵归我。”孙尚-香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可以。”姜云点头,答应得异常爽快。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神情紧张的白毦兵,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陈到,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若输了,从今往后,我姜云卸任辅汉军师之职,自缚双手,跟你回江东,任你处置。”
轰!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整个军营,彻底炸了!
“军师不可!”
“军师三思啊!”
陈到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军师!末将之过,岂能让军师以身犯险!郡主若要打,末将陪她便是!万死不辞!”
周围的白-兵将士也全都急了,纷纷就要下跪。
他们可以不在乎统领之位,但他们不能没有军师!
是军师,带着他们打赢了博望坡。
是军师,神机妙算,兵不血刃退了曹操十万大军,保住了徐州,保住了他们的家。
在他们心里,姜云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军师,而是整个徐州的定海神针!
孙尚香也被姜云这个赌注给震住了。
她那张明艳的俏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只是想出口气,想争个地位,可她从没想过,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卸任军师?
自缚回江东?
她看着姜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这个男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直接掀了桌子,把所有人都逼到了绝路上。
现在,她退无可退。
“都起来。”姜云的声音冷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
他看着跪在身前的陈到,又扫了一眼那些群情激奋的士卒。
“这是我与我夫人的家事,与军务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孙尚-香的脸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惫懒的脸上,此刻竟透出几分睥睨天下的霸气。
“孙尚-香,你敢不敢赌?”
孙尚香死死地攥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的那份笃定与从容,心中那股天生的好胜与骄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赌!为什么不敢!
我孙尚香,难道还怕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成?
“有何不敢!”她挺起胸膛,清叱一声,“一言为定!”
“好。”姜云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言,只是对陈到摆了摆手:“清场。”
陈到看了一眼姜云,又看了一眼孙尚-香,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他咬了咬牙,站起身,对着周围的士卒大吼道:“所有人,后退三十步!结阵!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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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士卒们虽然心有不甘,但军令如山,还是迅速地向后退去,很快便在场地周围,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子,将中央百步见方的空地,留给了即将交手的两人。
军营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风,吹过校场,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动了孙尚香火红色的披风,和姜云青色的衣衫。
孙尚香双手持剑,横于胸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江东剑术起手式。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专注,再无半分杂念。
作为孙坚的女儿,她的武艺,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
哪怕对手是一个书生,她也会拿出全部的实力。
这是对武道的尊重。
而另一边,姜云的姿势,就显得有些……随意了。
他只是单手提着那杆巨大的方天画戟,戟尖斜斜地指向地面,另一只手,还背在身后。
那松松垮垮的站姿,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
围观的士卒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军师……行不行啊?
这姿势,怎么看都像是来送人头的。
孙尚-香眉头微蹙,她感觉自己又被轻视了。
“看招!”
她不再犹豫,娇叱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火矢,向着姜云疾冲而去!
她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银弧,剑尖吞吐着凌厉的寒芒,直刺姜云的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
尽显江东剑术的精髓!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然而,就在那剑尖即将触碰到姜云皮肤的刹那。
姜云动了。
他没有格挡,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将手中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手腕轻轻一抖。
“嗡——”
沉重的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巨大的月牙戟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发先至,不偏不倚,精准地切在了孙尚香长剑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孙尚香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之上传来。
那股力量,并不狂暴,却绵长而诡异,带着一种螺旋的震劲。
她虎口剧震,手中的长剑,竟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长剑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后“当啷”一声,掉落在十几步外的地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
一招。
仅仅一招。
以剑术闻名的江东郡主,兵器就被缴了?
发生了什么?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看清姜云的动作,他们只看到军师随意地抖了一下手里的画戟,然后……孙郡主手里的剑就飞了。
陈到那双原本担忧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他自问武艺不俗,可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没能捕捉到姜云出手的轨迹。
那已经不是招式了,那是一种对力量和时机,妙到毫巅的运用!
孙尚香也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地上那把陪伴了自己多年的长剑,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还要打吗?”
姜云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他依旧是那副松垮的站姿,手中的方天画戟,甚至连位置都没怎么变过,仿佛刚刚出手的,根本不是他。
孙尚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输了。
一招就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彻彻底底。
周围那些徐州兵看她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敌视,变成了……同情?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我……我还没输!”
她猛地一咬牙,竟然赤手空拳,再次向姜云冲了过去!
她不信!
她不信自己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她身形灵动,绕着姜云游走,双掌翻飞,使出了贴身肉搏的功夫。
然而,无论她的速度多快,角度多刁钻。
姜云手中的那杆方天-画戟,都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或挑,或刺,或扫,或劈。
每一个动作,都简单到了极致,却又精准到了极致。
孙尚香每一次进攻,都会被那画戟的戟杆,不轻不重地挡回来。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撞向礁石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更让她感到憋屈的是,姜云从头到尾,都只用了一只手。
另一只手,依旧悠闲地背在身后。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半分!
“砰!”
画戟的戟杆,再一次精准地撞在孙尚香的手腕上。
孙尚香吃痛,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的男人,心中那最后一点骄傲,终于被彻底击碎了。
她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眼泪,再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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