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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1章 故人名讳惊天地,金山寺中遇魔僧
    “……他出家前的俗家姓名……姓许。”

    周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孙权和鲁肃的心上。

    许?

    鲁肃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江东乃至天下,有哪个姓许的顶尖人物,能与这等惊天秘事扯上关系。

    孙权的碧眸中,却在短暂的惊愕后,陡然爆起一团精光。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只存在于兄长与周瑜醉后闲谈中的,一个近乎传说的名字。

    “难道是……‘百音先生’,许劭?”孙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可能。许劭是汉末名士,以品评人物闻名,与兄长素无往来,更非能人异士。”

    “非也。”周瑜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怀念,有敬畏,甚至还有一丝……头疼。

    “主公,您可还记得,先主当年平定会稽,曾遭遇过一次最凶险的刺杀?”

    孙权当然记得。

    史册记载,那一次,兄长单骑巡营,被三名敌将家客包围,鏖战许久才将其尽数斩杀,自身也受了轻伤。此事,一直被江东上下,引为先主武勇的又一佐证。

    “那次刺杀,史官录错了。”周瑜的声音,仿佛带着众人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夜晚。

    “围杀先主的,并非三人,而是一人。”

    “那人,未用刀剑,只凭口技,模仿出虎啸、猿啼、马嘶、兵戈交击之声,于山林间,一人成军,竟将先主麾下最精锐的亲卫骑兵,调动得团团转,使其与先主分割开来。”

    “而后,他以一枚石子,模仿破甲尖啸,击中先主坐骑,惊了战马。若非先主天生神力,强行勒马回身,那一夜,后果不堪设想。”

    鲁肃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匪夷所思。

    “口技杀人?一人成军?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周瑜继续道:“那一战,先主并未动怒,反而起了爱才之心。他屏退众人,独自入林,与那人对峙了一夜。”

    “无人知晓那一夜他们谈了什么。”

    “只知天亮之后,先主带他走出山林,对我说:‘公瑾,我得一人,可安江东十年。’”

    “那人,便是许安。一个精通天下百音,擅长机关制造的……奇人。”

    孙权的心脏,狂跳起来。

    许安!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兄长的身边,竟还隐藏着这等人物!

    “兄长……后来为何不见此人?”

    “因为许安性情乖张,桀骜不驯,他言明只欠先主一条命,不愿入仕,不愿为官。”周瑜苦笑道,“先主也拿他没办法,便与他立下君子之约。先主为他寻一处清静地,让他钻研他的‘音律万象’之道。而他,则需为先主,办三件事。”

    “第一件,便是为先主打造了这枚‘唤隼之哨’。”

    “第二件,是镇守金山寺,看护此哨,等待新主。”

    “至于第三件……”周瑜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先主没说,许安也没问。但我想,那或许才是先主留给江东,最后的保险。”

    孙权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唐瑛唤醒了鬼网,而兄长,却早已为这张鬼网,备下了一个“捉鬼人”!

    这个捉鬼人,不尊官职,不敬王权,他只认兄长一人的承诺!

    “去金山寺!”孙权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他知道,自己即将要去见的,不是一个臣子,而是一个评判者。一个有资格,也有能力,决定是否将兄长最后的遗产交给自己的人。

    ……

    天色将明。

    一场秋雨,不期而至,冰冷的雨丝,敲打着车厢,也敲打着车内三颗各怀心事的心。

    马车一路疾驰,泥水飞溅。

    金山寺,并不在繁华的郡城之侧,而是坐落于大江之畔,一座孤零零的峭壁之上。

    此地原是前朝的一处水军哨所,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后因山体滑坡,废弃多年,不知何时,竟起了一座寺庙。

    当马车停在山脚下时,孙权看着眼前那条被雨水冲刷得湿滑不堪的、几乎是垂直开凿在山壁上的石阶,眉头紧紧皱起。

    这哪里是香火鼎盛的寺庙?分明是一处绝地!

    “主公,此地……”鲁肃看着那高耸入云雾的峭壁,腿肚子都在打颤。

    “上去。”孙权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踏上了石阶。

    周瑜紧随其后,鲁肃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山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不知走了多久,浑身都已湿透,才终于在云雾缭绕间,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山门。

    山门上,连牌匾都没有,只有两扇斑驳的木门,虚掩着。

    孙权推门而入。

    寺内,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院中杂草丛生,大雄宝殿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雨水顺着洞口灌入,在地上积起了一汪水洼。佛像的金身早已剥落,脸上带着一种悲苦的、被遗忘的神情。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佛门清净,反而充满了破败与萧杀。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在廊下,用一把破旧的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与雨水。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与他手中的扫帚。

    孙权走上前,对着那背影,沉声开口:“敢问,可是法海禅师当面?”

    扫地的动作,停了。

    那僧人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孙权、周瑜、鲁肃三人的瞳孔,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齐齐一缩。

    这,不是一个慈眉善目的高僧。

    这是一个……魔僧。

    他约莫四十余岁,身材高大魁梧,僧袍下是坟起的、如同山岩般的肌肉。他的脸上,纵横交错着数道狰狞的伤疤,其中一道,从他的左额,一直划到下颌,将他的左眼,变成了一颗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死鱼眼。

    他仅剩的那只右眼,锐利如鹰,带着一股看透人心的审视与暴戾。

    他没有回答孙权的问题,只是将那只独眼,从周瑜身上扫过,又落在了孙权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孙权因紧张而紧握着的,那只藏在袖中的手上。

    袖中,是那枚白玉虎符。

    “呵。”

    一声沙哑的、仿佛砂纸摩擦的轻笑,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他将扫帚,往廊柱上一靠,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孙权,一字一句,声如寒铁。

    “先主说,你会来。”

    “但他没说,你会这么慢。”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檀香的恐怖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小鬼。”

    他看着孙权,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猛虎已死,幼崽持符。”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拿先主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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