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归墟海眼脱险后，四人没有停留，一路疾驰，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危险区域，才在一处荒芜的星域中停下来休整。
林枫选了一颗死寂的星球降落。这颗星球不大，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气温极低，但对于他们这些修为的人来说，这点寒冷根本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这里偏僻荒凉，不会有人打扰。
云扬子盘膝坐在一块冰岩上，闭目调息。他虽然嘴上说“死不了”，但硬扛血煞魔帝那一掌，又带着三人强行冲出归墟海眼，消耗极大，需要时间恢复。
云清也受了不轻的伤。她毕竟只是仙君初期，以一敌众，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此刻她坐在不远处，吞下一枚丹药，默默疗伤。
林枫和慕容雪的伤势相对较轻。林枫只是被血煞魔帝一掌震伤，加上强行借用混沌珠的力量导致有些虚弱，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慕容雪则只是消耗过大，并无大碍。
“枫，你感觉怎么样？”慕容雪坐在他身边，关切地问。
林枫摇摇头。
“没事。混沌珠的力量虽然消耗大，但恢复起来也快。”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云扬子和云清，轻声道：“师父和云清伤得不轻，恐怕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慕容雪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静静坐着，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许久，林枫开口。
“雪儿，给我讲讲你飞升后的经历吧。”
慕容雪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我飞升时，遇到了一场时空风暴。”
她的第一句话，就让林枫心中一紧。
“那场风暴来得毫无预兆。我刚踏出飞升通道，就被卷入其中。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我还有你，还有婉儿，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慕容雪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林枫能听出，那平静之下，藏着多少惊心动魄。
“我在风暴中挣扎了不知多久，最后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河边。河水清澈，倒映着天空——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天空，蓝得像一块宝石，飘着几朵白云。”
“我当时想，这就是仙界吗？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慕容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玄明天的一个小山村。救我的是一对老夫妇，他们靠打鱼为生，日子过得很清贫。但他们心很好，见我受伤，就收留了我，给我吃的喝的，还帮我找大夫。”
“我在那个村子住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是我飞升后最平静的日子。每天清晨，我会帮老夫妇打鱼。中午，我会坐在河边修炼。傍晚，我会看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后。日子简单，却让人心安。”
林枫静静听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慕容雪坐在河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美得如同一幅画。
“三个月后，我的伤好了，修为也恢复到了人仙巅峰。”慕容雪继续道，“我知道自己该走了。临走前，我把身上仅有的一枚丹药留给了老夫妇，那是婉儿以前给我炼的，能延年益寿。老夫妇不要，我硬塞给他们，然后离开了那个小山村。”
“之后，我开始在玄明天游历。那时候我对仙界一无所知，只能边走边看。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也遇到过不少危险。有一次，我差点死在一头妖兽嘴里，幸亏一个路过的修士救了我。”
“那个修士是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叫陆尘。”慕容雪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他见我剑法不错，就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天剑宗。我想了想，答应了。”
“就这样，我成了天剑宗的弟子。”
林枫点点头。
“然后呢？”
慕容雪继续道：“进入天剑宗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剑修宗门。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追求剑道的极致。弟子们每天清晨练剑，中午切磋，傍晚听长老讲道。那种氛围，让我很快就融入了进去。”
“我的师父，是天剑宗的一位太上长老，叫‘剑痴’。他是一个很古怪的人，常年闭关，很少露面。但对我却格外关照，经常指点我剑法。他说，我天生就该练剑，我的剑，有‘灵性’。”
“在师父的指点下，我的剑道进步很快。三年后，我就从人仙突破到了玄仙。又过了几年，从玄仙突破到了金仙。然后，就是那次剑冢的召唤。”
慕容雪顿了顿，看向林枫。
“枫，你知道吗，我感应到剑冢召唤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害怕。”
林枫不解。
“害怕什么？”
慕容雪轻声道：“害怕你找不到我。我进入剑冢后，不知道要闭关多久。万一你来找我，找不到怎么办？万一你以为我出事了，怎么办？”
林枫心中一酸，握紧她的手。
“傻瓜。不管多久，我都会找到你的。”
慕容雪微微一笑，继续道：“但雪魄剑的召唤太强烈了，我根本无法抗拒。最终，我还是进入了剑冢。”
“剑冢里，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到处都是剑，插在地上的，悬浮在空中的，还有那些已经破碎、只剩下剑柄的。每一柄剑，都代表着一位陨落的剑修。他们的剑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剑阵。”
“我走在剑冢中，能感觉到那些剑意在我身边流转。有的温和，有的凌厉，有的悲伤，有的愤怒。它们像是在审视我，看我有没有资格继承雪魄剑。”
“我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记了时间。终于，我看到了雪魄剑。它就插在最深处的一块巨石上，通体雪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我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我的识海——那是雪魄剑的传承，是天剑宗开派祖师毕生的剑道感悟。”
慕容雪闭上眼，仿佛在回忆那一刻的感受。
“那感觉，无法形容。就像有一扇门突然在我面前打开，门后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我看到祖师舞剑，每一剑都蕴含着天地至理。我看到祖师悟道，每一次悟道都带来新的突破。我看到祖师飞升，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剑道。”
她睁开眼，看向林枫。
“然后，我就感应到了你的气息。你就在归墟海眼，就在不远处。我顾不得继续参悟，立刻冲出剑冢，朝你飞去。”
林枫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雪儿，辛苦你了。”
慕容雪摇摇头。
“不辛苦。只要能见到你，什么都不辛苦。”
两人相拥良久，才缓缓分开。
林枫看向云扬子和云清，两人还在疗伤，气息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应该没有大碍。
“枫，你呢？”慕容雪问，“你飞升后的经历，还没给我讲过呢。”
林枫笑了笑，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从飞升通道遭遇虚空兽，到初临大罗天界；从接取任务艰难求生，到突破真仙引起注意；从加入清虚仙院，到结识韩立铁战；从发现混元子洞府，到获得混沌传承；从外院大比到圣子之争，从玄明天之行到归墟海眼之险……
他讲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慕容雪听得很认真，时而紧张，时而欣慰，时而心疼，时而骄傲。
当听到林枫为了救她三人，独自硬扛仙君一掌时，她的眼眶红了。
当听到林枫为了找她，不惜闯入遗忘之地，与黑煞教血战时，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当听到林枫在混沌殿获得第八转功法和混沌珠时，她笑了，笑中带泪。
“枫，你真的……太不容易了。”她轻声道。
林枫摇摇头。
“比起你，我这点经历算什么？你一个人在玄明天，举目无亲，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慕容雪靠在他肩上。
“我们都不容易。但我们挺过来了。”
林枫点头。
“是啊，挺过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云扬子的声音响起。
“你们两个，倒是会挑时候诉衷肠。”
林枫和慕容雪连忙起身，看到云扬子已经站起身，气色好了许多。云清也站了起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之前好多了。
“师父，您恢复得怎么样？”林枫关切地问。
云扬子摆摆手。
“没事了。这点伤，还死不了。”
他走过来，看着两人，眼中满是欣慰。
“看到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星空。
“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血煞魔帝虽然退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枫儿，你拿到了混沌珠，已经成为他的眼中钉。接下来，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你。”
林枫点头。
“我知道。”
云扬子看着他，认真道：“你有什么打算？”
林枫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打算先回清虚天，把混沌峰的事务安排好。然后，我要去找婉儿。”
“婉儿？”云扬子眉头一皱，“那个在下界的妹妹？”
林枫点头。
“她已经飞升了，但飞升坐标有偏差，落在了玄明天的遗忘之地。我和雪儿去找过她，她已经平安无事，还得到了药神传承。但她还在那里闭关，我想把她接回来。”
云扬子沉吟片刻，道：“遗忘之地……那地方我去过，确实危险。不过既然她已经得到了传承，应该不会有事。你想去接她，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师父请说。”
云扬子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林枫心中一暖，郑重道：“是，师父。”
云扬子点点头，又看向慕容雪。
“丫头，你也要去？”
慕容雪点头。
“枫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云扬子笑了。
“好，好。你们两个，天生一对。”
他转身，看向云清。
“云清丫头，你呢？”
云清淡淡道：“我答应过林兄，要陪他去归墟海眼。现在任务完成，我该回天剑宗了。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林枫。
“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林枫拱手道：“多谢云清师姐。”
云清点点头，没有再说。
四人收拾一番，准备分道扬镳。
云扬子要回玉虚宫，向宫主汇报血煞魔帝的事。云清要回天剑宗，向掌门复命。林枫和慕容雪，则要返回清虚天，安顿好混沌峰后，再启程前往遗忘之地。
临别前，云扬子将林枫拉到一旁。
“枫儿，有件事，为师一直没告诉你。”
林枫心中一动。
“什么事？”
云扬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为师当年，也是混沌修士。”
什么？！
林枫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云扬子。
云扬子是混沌修士？
“很意外？”云扬子微微一笑，“当年混沌天庭崩毁时，我还只是个金仙。侥幸逃过一劫后，我隐姓埋名，躲到了玉虚宫。后来，我改修玉虚宫的正统功法，将混沌气息隐藏起来。这八十万年来，从未有人发现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收你为徒，就是因为感应到了你体内的混沌气息。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混沌天庭的传人，是我等待了八十万年的人。”
林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如此。
难怪师父一直对他格外关照，难怪师父愿意为他拼命，难怪师父对混沌天庭的事如此了解。
“师父……”他想说什么，却被云扬子抬手打断。
“不必多说。为师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感激，而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混沌遗民遍布三十三天，他们都在等着你。等你有足够的实力，他们会来找你的。”
林枫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不负所托。”
云扬子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好好活着。”
说完，他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星空之中。
林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慕容雪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走吧。”
林枫点头。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清虚天的方向飞去。
身后，那颗死寂的星球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星海中。
前方，是新的征程。
是寻找婉儿的路。
也是重振混沌天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