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气如潮，在星空中翻涌不息。
林枫四人在漩涡旋转的间隙中穿行，快若流星。那三个呼吸的空档转瞬即逝，他们必须在死气重新汇聚之前，穿过这片最危险的区域。
“左前方，三百丈，有巡逻队。”韩立的声音在林枫识海中响起。他的神魂强度虽不如林枫，但感知的精细程度，却是四人中最高的。
林枫微微点头，身形一转，带着三人朝右前方斜插过去。
星空中，一支由百名幽冥战士组成的巡逻队正缓缓驶过。他们身着漆黑甲胄，手持长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为首的是一个玄仙巅峰的百夫长，双目幽绿，不时扫视着四周。
四人屏息凝神，藏身于一块漂浮的陨石之后。
那陨石不过数丈见方，根本藏不住四个人。但韩立施展了一门从古战场遗迹中得到的隐匿秘术——以特殊手法扭曲光线和气息，让外人看来，这里只有一块普通的陨石。
巡逻队缓缓驶过，距离陨石最近时，不足十丈。
林枫能清楚看到那百夫长脸上的每一道纹路，能感受到他体内死气的每一次流转。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混沌开天剑的剑柄，只要对方有任何察觉，他会立刻出手，以最快速度将其瞬杀。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巡逻队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死气之中。
四人同时松了口气。
“好险。”铁战抹了把冷汗，传音道，“刚才那家伙要是再多看一眼，俺就得动手了。”
“别说话。”林枫传音道，“继续前进。”
四人再次启程。
按照事先的计划，他们需要在死气漩涡覆盖的区域中穿行三千里，才能抵达幽冥族大营的核心区域。这三千里，布满了巡逻队、暗哨、陷阱和警戒阵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暴露行踪。
但四人配合多年，默契早已深入骨髓。林枫开路，韩立指引，慕容雪居中策应，铁战殿后。四人如同一体，在死气中悄无声息地穿行。
一个时辰后，他们已经深入敌后两千里。
“停。”韩立突然抬手。
四人立刻停下，藏身于一块巨大的陨石背后。
“前方五百丈，有暗哨。”韩立的神魂扫过前方，眉头微皱，“两个，都藏在陨石裂缝中。一个玄仙巅峰，一个……金仙初期。”
金仙初期的暗哨？
林枫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幽冥族的暗哨配置，一般是玄仙后期或巅峰，很少有金仙级的强者担任暗哨。因为金仙在任何势力中都是中坚战力，用来做暗哨，实在太浪费了。
但现在，偏偏就出现了金仙级的暗哨。
“两个可能。”韩立沉声道，“要么，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他们在守株待兔。要么……”
“要么什么？”铁战问。
“要么，我们已经接近核心区域，防御等级提升了。”韩立说。
林枫沉吟片刻。
“第二个可能更大。”他说，“如果行踪暴露，他们不会只派两个暗哨，而是会调动大军包围。继续前进，但要更加小心。”
四人继续潜行。
靠近那两名暗哨时，林枫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藏身之处——两块巨大的陨石裂缝中，各藏一人。他们全身包裹在死气之中，与陨石融为一体，若不是韩立的感知足够敏锐，根本无法发现。
“怎么过去？”慕容雪传音道。
林枫观察片刻，脑海中快速推演。
两个暗哨的位置，正好形成交叉视野，任何方向接近，都会被其中一人看到。除非……
“韩立，你能同时屏蔽两个人的感知吗？”林枫问。
韩立摇头。
“一个可以。两个同时，距离太近，会惊动他们。”
林枫点点头。
那就只能强杀了。
他看向慕容雪。
“雪儿，你从左路靠近，等我出手的瞬间，以剑意锁定右边那个。韩立，你配合雪儿，用神魂秘术干扰右边那个的感知，让他反应慢半拍。铁战，你负责断后，防止他们临死前传出讯息。”
三人点头。
计划已定，四人分头行动。
林枫从右路靠近，慕容雪和韩立从左路靠近，铁战留在后方警戒。
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
当林枫距离那名金仙初期的暗哨不足五十丈时，对方似乎有所察觉，猛地转过头，幽绿的目光朝林枫藏身的方向扫来。
就在这一瞬间，林枫出手了。
混沌开天剑出鞘，一剑斩出。
没有剑光，没有剑罡，只有一道无形的剑意，悄无声息地划过星空。那是林枫从混沌仙帝剑道传承中领悟的“混沌无影剑”——以混沌之力掩盖剑意，让人防不胜防。
那金仙初期的暗哨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颅就已经飞了起来。他的眼中还残留着惊愕之色，似乎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与此同时，慕容雪和韩立也出手了。
慕容雪一剑斩出，剑意如雪，瞬间将那玄仙巅峰的暗哨冻结。韩立的神魂秘术紧随其后，侵入对方的识海，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铁战守在后方，警惕地扫视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察觉。
三个呼吸后，两名暗哨的尸身漂浮在星空中，死气缓缓散去。
四人汇合，继续前进。
“还有多远？”慕容雪问。
“八百里。”韩立答。
八百里。
听起来不远，但在这种戒备森严的敌后，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
四人继续穿行。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看到了幽冥族大营的真容。
那是一座悬浮在星空中的巨大堡垒，通体漆黑，由无数块巨大的陨石拼接而成。堡垒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阵法，那些符文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将整座堡垒笼罩在一片死气之中。
堡垒周围，密密麻麻的幽冥战士来回巡逻。天上，地下，前后左右，每一个方向都有至少三支巡逻队交叉巡视。每隔百丈，就有一座警戒阵法，一旦有人靠近，就会触发警报。
而在堡垒的最核心处，一座高达千丈的祭坛正在缓缓旋转。祭坛顶端，一颗巨大的幽绿色光球正在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就是幽冥祭坛。
一旦建成，就能召唤冥王投影降临。
“怎么进去？”铁战皱眉。
林枫也在思考。
这防御，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密十倍。别说四个人，就是一只蚊子飞进去，也会被发现。
“韩立，有没有办法？”他问。
韩立沉默良久，缓缓道：“有一个办法，但很危险。”
“说。”
“他们的巡逻队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会有一个短暂的空档——大约十个呼吸。”韩立说，“我们可以趁那个空档，混入他们的巡逻队中，跟着一起进入堡垒。”
“混入巡逻队？”铁战瞪大眼睛，“俺们这身打扮，一进去就被认出来了。”
“所以需要伪装。”韩立看向林枫，“林师弟，你的混沌之力，能不能模拟幽冥死气？”
林枫一怔，随即明白了韩立的意思。
混沌演化万物，自然也能演化死气。虽然不能完全模拟幽冥族的本源气息，但骗过普通的巡逻队，应该没有问题。
“可以。”他点头。
“那就这么办。”韩立说，“等换班的时候，我们斩杀一支巡逻队，换上他们的甲胄，伪装成幽冥战士混进去。”
“斩杀巡逻队，会不会打草惊蛇？”慕容雪问。
“会。”韩立承认，“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枫思索片刻，最终点头。
“就这么办。动作要快，不能让他们传出任何讯息。”
四人开始等待。
半个时辰后，一支巡逻队从远处驶来，准备换班。那支巡逻队共十二人，为首的是一个金仙初期的百夫长，其余都是玄仙巅峰。
新旧两支巡逻队交汇时，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这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刻。
“动手！”
林枫低喝一声，四人同时冲出。
混沌开天剑斩出，一剑封喉。那金仙初期的百夫长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颅就已经飞起。
慕容雪剑意如雪，瞬间冻结了三名玄仙巅峰的战士。韩立的神魂秘术笼罩全场，让所有人陷入短暂的失神。铁战一拳轰出，将最后两名战士轰成碎渣。
十二个呼吸后，十二名幽冥战士全部毙命，没有传出任何讯息。
“快，换衣服！”林枫收起他们的尸身，将甲胄递给三人。
四人迅速换上幽冥族的甲胄，以混沌之力模拟死气，将自己包裹起来。
林枫以混沌演化之法，在四人身上凝聚出淡淡的死气，与真正的幽冥战士一般无二。除非是金仙巅峰以上的强者仔细观察，否则根本无法分辨。
“走。”
四人混入那支刚刚换下来的巡逻队中，跟着他们朝堡垒飞去。
进入堡垒的通道是一条幽深的陨石隧道，两侧布满了警戒阵法。每一支经过的巡逻队，都要接受阵法扫描。
林枫四人跟在那支巡逻队后面，缓缓通过阵法。
扫描的光芒从他们身上扫过，略一停顿，随即移开。
通过了！
四人心中暗喜，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跟着巡逻队前进。
进入堡垒内部，四人才真正感受到这座战争机器的恐怖。
巨大的空间中，密密麻麻的幽冥战士正在操练。他们排列成整齐的军阵，随着指挥官的号令，同时挥动武器，死气汇聚成河，在空间中流淌。那种整齐划一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更深处，一座座巨大的兵工厂正在运转。无数幽冥工匠正在打造武器、炼制丹药、修复甲胄。流水线上，一批批成品被源源不断地送往仓库。
而在最核心处，那座千丈祭坛正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祭坛顶端的幽绿光球就凝实一分。
“分开行动。”林枫传音道，“寻找冥殇的位置，找到后立刻通知。”
四人悄然分散，融入茫茫人海。
林枫沿着堡垒边缘，朝祭坛方向靠近。他保持着正常的巡逻速度，不疾不徐，与路上遇到的每一支队伍擦肩而过。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看到了冥殇。
那位幽冥王子正站在祭坛下方的平台上，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死气。他身穿一件漆黑的王袍，王袍上绣着九颗骷髅头，每一颗骷髅头的眼眶中都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有些不稳——那是被林枫重创后留下的暗伤，至今未愈。
在他身边，站着三名金仙巅峰的护卫。那三人气息深沉，目露精光，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强者。
而在平台下方，还有一支百人的亲卫队，个个都是玄仙巅峰以上的修为。
林枫默默记下这些信息，悄然退去。
半个时辰后，四人在约定地点汇合。
“找到了。”林枫说，“冥殇在祭坛下方，身边有三个金仙巅峰护卫，一百个玄仙巅峰以上的亲卫。”
“怎么杀？”铁战直截了当地问。
林枫沉默。
正面强攻，必死无疑。偷袭暗杀，那三个金仙巅峰护卫不会给他们机会。用计调开护卫，冥殇本人又太警觉，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他的注意。
难。
太难了。
“枫。”慕容雪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注意到，冥殇的气息有些不稳？”
林枫点头。
“那是被我重创后留下的暗伤。如果单打独斗，我有七成把握能杀他。但问题是……”
“问题是如何接近他。”韩立接过话，“那三个护卫寸步不离，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四人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林枫突然开口。
“有一个办法。”
三人看向他。
“祭坛。”林枫说，“冥殇建祭坛，是为了召唤冥王投影。如果祭坛出了问题，他一定会亲自来查看。那时候，护卫不可能全部跟来，总有人要留下守着祭坛。”
“你的意思是……”慕容雪眼睛一亮。
“破坏祭坛。”林枫一字一句地说，“制造混乱，逼冥殇现身。”
“怎么破坏？”铁战问。
林枫看向韩立。
韩立沉思片刻，缓缓道：“祭坛的核心，是那颗幽绿光球。如果能破坏光球，祭坛就会停止运转。但光球周围有重重阵法保护，一旦触碰，就会触发警报。”
“多久？”林枫问。
“至少十个呼吸。”韩立说，“十个呼吸内，会有大批高手赶到。就算我们能破坏光球，也会被包围。”
“够了。”林枫说。
他看向三人。
“计划调整。”
“韩立，你负责破坏光球。雪儿，你负责掩护韩立。铁战，你负责断后，挡住追兵。我守在祭坛下方，等冥殇出现。”
“你一个人杀他？”慕容雪皱眉。
“不是一个人。”林枫握住她的手，“是四个人。你们破坏光球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冥殇看到祭坛被毁，一定会追出来。到时候，我在外面截杀他。”
“万一他不追呢？”韩立问。
林枫冷冷一笑。
“他会的。”
“他建祭坛是为了召唤冥王投影，治愈自己的暗伤。如果祭坛被毁，他的希望就没了。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发疯。”
“发疯的人，最容易杀。”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好。”
“什么时候动手？”
林枫看了看祭坛的方向。
“半个时辰后，换班时间。那时候人最多，也最混乱。”
“准备。”
四人开始最后的准备。
林枫取出混沌开天剑，以心神温养。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仿佛在渴望着饮血。
慕容雪闭上眼，默默运转剑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雪光，与星空中的寒气融为一体。
韩立取出几枚符箓，贴在身上。那是他从玉虚宫带出来的“遁空符”，能在关键时刻瞬间遁出千里。
铁战紧了紧拳套，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战意沸腾。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换班的号角声响起，整个堡垒开始忙碌起来。巡逻队穿梭往来，士兵们交头接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换班吸引。
“动手！”
林枫低喝一声，四人同时冲出。
韩立一马当先，朝祭坛顶端的光球飞去。他的速度快若闪电，在死气中划出一道残影。
慕容雪紧随其后，剑意凝聚成一道雪白的屏障，将沿途可能出现的威胁全部隔绝。
铁战守在下方，双拳紧握，随时准备出手。
十丈，五丈，一丈……
韩立抵达光球前，伸手按了上去。
就在这一瞬间，祭坛上的阵法同时触发。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响彻整个堡垒。
“有刺客！”
“保护祭坛！”
无数幽冥战士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祭坛顶端冲去。
铁战怒吼一声，双拳轰出。拳罡如铁，在虚空中炸开，将最先冲上来的数十名战士轰成碎渣。
“来啊！来啊！让俺杀个痛快！”
他疯狂咆哮，拳拳到肉，每一拳都能带走数名敌人的性命。但敌人太多了，源源不断，杀不胜杀。
“韩立，快点！”慕容雪喝道，剑意化作万千雪芒，将周围的敌人全部笼罩。
韩立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光球上。那光球剧烈震颤，表面的幽绿光芒开始暗淡。
“给我破！”
他低吼一声，一掌拍在光球上。
咔嚓——
光球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轰！
光球炸开，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祭坛剧烈震颤，停止了旋转。
“成功了！”韩立大喜，转身就要撤退。
但就在此时，一道恐怖的气息从祭坛下方冲天而起。
冥殇！
那位幽冥王子双目血红，浑身死气翻涌，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祭坛顶端冲来。
在他身后，三名金仙巅峰的护卫紧紧跟随。
“韩立，撤！”林枫的声音在三人识海中响起。
韩立毫不犹豫，捏碎遁空符，瞬间消失在原地。
慕容雪和铁战也同时捏碎符箓，遁出千里之外。
只有林枫，静静地站在祭坛下方，等待着冥殇的到来。
三个呼吸后，冥殇冲出了祭坛。
他一眼就看到了林枫。
“是你！”
他怒吼一声，死气滔天。
林枫缓缓举起混沌开天剑。
“是我。”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