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这什么鬼地方?!”
饶是林墨两世为人,经历过无数凶险诡异的场面,此刻也差点没绷住,低声爆了句粗口。
他预想过无数种进入“黑标”大门后可能遭遇的情景——或许是直接踏入一个充满扭曲怪物、遵循着残酷丛林法则的异世界;
或许是出现在一片绝对虚无、只有混乱规则流淌的混沌空间;甚至可能是掉进某个强大存在的领域或陷阱,直接面临生死搏杀。
但他万万没想到,穿过白玥用那诡异猩红领域强行撕开的“门扉”后,落脚点居然会是……一节正在行驶的地铁车厢?!
脚下传来列车运行特有的、有规律的轻微震动和隆隆声响。
空气浑浊,弥漫着汗臭、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车厢内破旧的环境,散落的垃圾,以及……十几个衣衫不整、面容憔悴、正用或惊恐、或茫然、或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的人。
这场景太过“日常”,又太过突兀,与那“黑标”大门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混乱邪恶气息形成了荒诞的对比,让林墨一时都有些错愕。
然而,这份错愕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林墨那远超常人的警觉性和强大的神识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能量波动。
几乎就在他和白玥身形完全在这节车厢凝实的刹那,两道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带着某种“标记”与“侵蚀”意味的诡异能量流,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分别朝他和白玥的眉心识海位置电射而来。
这袭击来得突兀而隐蔽,若是寻常武者甚至低阶异能者,恐怕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会被其侵入灵魂,打下某种烙印。
但林墨不是寻常武者。
“哼!”他心中冷哼一声,甚至无需刻意催动,早已如同本能般铺开、笼罩周身方寸之地的强大神识瞬间作出反应。
那缕试图侵入他识海的诡异能量,在接触到林墨神识外围的瞬间,就如同脆弱的冰晶撞上了烧红的烙铁,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便被神识中蕴含的精纯灵念与《大衍诀》修炼出的坚韧魂力直接湮灭、净化,消散于无形。
这种针对灵魂层面的阴毒伎俩,对于已经初步踏入修仙门槛、凝聚出神识的林墨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高明的威胁。他的识海,远非这种程度的侵蚀能够撼动。
而另一边的白玥,处理得就更加……“轻松写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了。
那道射向她的诡异能量,甚至连靠近她身体都未能做到。就在距离她还有半尺之遥时,白玥周身那尚未完全收敛的、淡淡猩红色领域微光,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般,极其自然地“流淌”过那片空间。
那缕诡异能量如同水滴落入烧沸的油锅,连“滋啦”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猩红光芒同化、吞噬,彻底融为那血色领域的一部分,成为了其微不足道的一丝养料。
白玥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似乎对这种程度的“小骚扰”,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两人的反应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车厢内那些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们,根本无从察觉这无声的交锋。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与这绝望环境格格不入的“闯入者”吸引了。
这是两个……半大的孩子?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六七岁,其中一个甚至更显小些看起来才十三四岁一样。
男生面容清俊,神色冷静得不像话,在这诡异的环境里居然看不出多少慌乱。
女生则更为奇特,一头罕见的柔顺银白色长发披散肩头,一双赤红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非人的光泽,精致得不似凡人的小脸上,表情倒是比男生丰富些,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车厢和里面的人。
虽然银发赤瞳有些怪异,但两人身上还穿着类似校服的运动装,面容稚嫩青涩,明显还是学生模样。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也是被这鬼列车抓进来的吗?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对刚才那恐怖的黑暗惩罚和诡异笑声并不害怕?
难道……刚才那驱散黑暗、中断惩罚的恐怖猩红光芒,和他们有关?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幸存者们死寂的心中点燃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那个之前还在低声啜泣、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最先鼓起勇气,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急切地开口问道:
“你、你们……你们也是被这鬼地方拉进来的吗?你们……比我们晚了几天?外面……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对我们的失踪,有什么反应吗?警察……警察有没有在找我们?新闻……新闻有没有报道?”
她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却问出了车厢内所有幸存者最关心的问题。
他们被困在这无尽的诡异列车中,与外界完全失联,时间感都已模糊,只能绝望地数着车厢内日渐减少的人数和物资。
对外界信息的渴望,几乎成了支撑他们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时间,剩下的十几个人,包括瘫坐在角落的李响,全都抬起头,目光死死地聚焦在林墨和白玥身上。
那眼神里混杂着绝望中求生的希冀、长久压抑后的疯狂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来者的警惕。
他们像是溺水者看到了漂来的浮木,哪怕那浮木看起来并不结实,也足以让他们拼尽全力想要抓住。
林墨扫视了一圈车厢内的情况,将众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疲惫、恐惧、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以及深植眼底的绝望。
结合刚才瞬间遭遇的“灵魂印记”袭击和这节车厢诡异的氛围,他对目前的处境有了初步的判断。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女孩的问题,而是微微蹙眉,反问道:“这里是什么情况?你们被困多久了?”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瞬间让骚动急切的人群安静了一些。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那些原本眼含希冀的幸存者们,听到林墨冷静的反问,而非他们期待的关于外界的消息,脸上激动的神色明显一滞,随即被更深的疑虑和隐隐的不耐所取代。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半大孩子,虽然不知道那红光是怎么回事,但看他们这衣着普通,年纪又小,怎么看都和他们一样,是莫名其妙被卷入这地狱列车的倒霉蛋。
既然是“同类”,就应该先抱团取暖,分享情报,而不是用这种审问般的口气。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似乎有些焦躁,他沙哑着嗓子开口,语气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小兄弟,小妹妹,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大家都是被这鬼列车抓进来的苦命人,先说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外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政府有没有组织救援?我们家里人都……”
他的话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
不仅是他,车厢内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被林墨手上突然出现的东西牢牢吸引,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林墨神色不变,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右手只是随意地在身侧一拂——从太虚戒里取出了那把手枪。
下一刻,一把泛着冰冷金属光泽、造型流畅、一看就绝非玩具的手枪,便稳稳地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枪身漆黑,线条冷硬,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枪口虽然并未指向任何人,但那凭空取物般的手段,以及武器本身带来的无形压迫感,瞬间让整个车厢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啊——!”之前提问的年轻女孩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猛地捂住了嘴,身体向后缩去,眼中的希冀迅速被恐惧取代。
其他人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看向林墨和白玥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还觉得他们是“同类”,是“学生”,现在却充满了惊疑、畏惧和难以置信。
能凭空变出枪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学生?怎么可能和他们一样是被“抓”进来的倒霉蛋?
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冷汗,刚才那点焦躁和不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未知和武力的本能瑟缩。
他身边一个戴着破损眼镜、看起来像是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男人,则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眼神在林墨手中的枪和白玥那奇异的银发赤瞳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两个“闯入者”的身份。
角落里的李响,背脊瞬间绷直,心跳如擂鼓。他死死盯着那把手枪,又看向林墨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们……不是普通人!刚才那驱散黑暗和笑声的诡异红光……难道真的和他们有关?
林墨对众人骤变的脸色和反应视若无睹,仿佛只是随手拿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
他掂了掂手中的枪,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也再无人觉得他们只是误入此地的“同类”。
短暂的死寂后,还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强压着心头的震撼和恐惧,扶了扶歪斜的眼镜,声音干涩而急促地开口,语速飞快,仿佛生怕说慢了会引起对方的不满。
“这、这是一辆‘诡异列车’!我们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要开到哪里去……一个多月前,我们原本只是像平常一样,坐地铁三号线,结果列车进站后就没再开门,然后……然后就出现在这片该死的雾里,一直开,一直开,再也停不下来!”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恐惧:“进了这列车,就再也出不去了!唯一的‘出路’,就是按照列车‘规则’的指示,去完成每一节车厢发布的‘任务’!
只有完成任务,才能打开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才能……才能继续活下去,或者,离可能的‘终点’更近一步!”
“任务?”林墨捕捉到关键词,眉头微挑。
“对!任务!”旁边一个瘦高个抢着补充,声音发颤,“各种各样的任务……去指定的地点拿东西、找东西、传话……甚至有时候是要……要面对车厢里本来就存在的‘东西’!那些……那些根本就不是人!是鬼!是怪物!”
“如果不完成任务呢?”林墨问,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惩罚!会有惩罚!”之前啜泣的女孩带着哭腔尖叫起来,显然刚才的经历让她濒临崩溃,“就像刚才那样!黑暗!脚步声!还有那、那可怕的笑声!会死人的!接不到任务,或者任务失败,都会触发惩罚!一次比一次可怕!刚才要不是……要不是你们……”
她看了一眼林墨和白玥,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我们……我们这节车厢,已经快一个月了。”胡子拉碴的男人声音低沉,带着绝望,“最开始人更多……几十个。有些人……熬不住,或者觉得有希望,去接了任务……大部分都没回来,回来的也……疯了,或者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剩下我们这些不敢去的,就躲着,硬熬。但躲不过去……惩罚会定期来,一次比一次狠!就像刚才,要不是……”
他又看了一眼林墨,眼神复杂,“……我们可能已经全完了。”
“有完成任务,成功进入下一节车厢的人吗?”白玥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好奇,与车厢内压抑绝望的氛围格格不入。
众人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艰涩地回答:“有……但很少。我们这节车厢,一个月里,只有三个人……勉强完成了最初期的简单任务,打开了通往前面车厢的门,进去了……之后,就再没消息传回来。
他们……算是‘前辈’吧。但我们不知道前面车厢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比这里更……”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进入下一节车厢,或许只是从一个小地狱,跳进另一个未知的、可能更恐怖的大地狱。
林墨默默听着,结合自己刚才瞬间遭遇的“灵魂印记”袭击,对这片所谓的“黑标”区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并非一个稳定的异世界,更像是一个不断运行的“死亡游戏场”。
列车是载体,车厢是关卡,任务是考验,惩罚是清除机制。
而闯入其中的活人,就是被迫参与这场生死游戏的玩家。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特,难怪是黑标的跨界大门,不过这么看来好像和那个空间异能没什么关系,难不成真的不是黑标跨界大门的原因,而是澳大利亚那边的机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