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龙渊号驶入福州马尾港。
港口早已得了消息,水师衙门的接引船早早等在外海,引着这艘钢铁巨兽缓缓驶入专用深水泊位。
岸上人山人海,不只是水师官兵,更有无数闻讯赶来的百姓商贾,都想亲眼瞧瞧这艘传说中的“不沉铁舰”。
毕竟龙渊号自去年下水后,大半时间都在海上,京师、天津的百姓见过,南边的人却多是耳闻。
司徒清羽站在舰桥,看着码头上挥舞的彩旗和黑压压的人群,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他低声对身旁的大副嘱咐:“按陛下密令,巡示琉球省、台湾府之事,暂不外泄。对外的说法是,渊号需入坞检修,更换阿拉斯加受损的船底钢板。”
“明白。”大副点头,“已经交代下去了,弟兄们嘴巴都紧。”
“另外,派人去市舶司和几家大商行,打听琉球省的最近商情。特别是……”
司徒清羽目光微沉,“有没有听说,南部那些豪强最近在搜罗什么东西?无论是货,还是……人。”
大副神色一凛:“提督是担心那些豪强真的勾结英夷?”
“琉球省设省不过数年,根基未稳,有些地方豪强本就野心勃勃。”
司徒清羽转身望向东北方,“英夷在南洋受挫,必然想在东南沿海找突破口,这些豪强怕是成了他们的棋子。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三日,龙渊号全体官兵都沉浸在一种紧绷的忙碌中,名义上是检修补给,实则是备战备航。
火药库被重新填满,这次不仅补充了常用的实心弹、链弹,更从福州火器局紧急调拨了三十枚新式“龙吟-乙型”开花弹,这是皇业司根据阿拉斯加实战数据改进的新型号,延时引信更可靠,装药量增加了百分之十五。
司徒清羽自己也没闲着,他白日里走访市舶司、拜会福州水师提督,晚间则埋头在舱室里研究琉球省、台湾府的海图与水文资料。
这些资料大多来自历年商船的记录,零散不全,但他必须从中拼凑出一条既能展示武力、又能规避风险的航线。
第三天深夜,大副带来了市舶司打听来的消息。
“确实不太对劲。”大副压低声音,“三个月来,琉球省南部的私船活动频繁,比去年同期多了五成。而且那些豪强采买的货品很杂,除了常规的物资,还大量收购生铁、硝石,甚至……重金招揽咱们福建的造船匠人,说是要‘改良渔船’。”
“造船匠人?”司徒清羽手指敲击着桌面,“聘走了多少?”
“已知的有七个,都是福船、广船的好手。市舶司起初没在意,按规矩发了通行文书,现在想拦也晚了。”
大副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事……琉球省府衙内部,似乎也有问题。几位从京师派去的官员,最近被豪强势力排挤,连政令都快出不了首里城了。”
司徒清羽沉默良久,忽然问:“台湾府那边呢?”
“台湾府暂无异常。荷兰人在热兰遮城老老实实做买卖,西班牙人在基隆的据点也还安分。不过……”
大副挠挠头,“前阵子有澎湖的渔民说,在琉球省东部海域见过陌生的船,不像咱们的福船,也不像西洋帆船,船型瘦长,像是改装过的武装商船。”
“是英夷的间谍船。”司徒清羽立刻判断,“他们果然在暗中勾结,怕是在偷偷打造军械。”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港口的灯火倒映在黑沉沉的海面上,粼粼波动。远处,福州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万家灯火温暖安宁。
而他要带着龙渊号,再次驶入那片充满未知的深蓝,去平定一场即将爆发的叛乱。
“通知全舰:明日卯时正,准时起锚。”司徒清羽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首站,琉球省,首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