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对静姐最好的保护,不是大张旗鼓去追查凶手。”徐浪直视着她的眼睛,“我相信,杨姨和胡伯伯比我们更着急。可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大动作?嫂子,你想过为什么吗?”
杨婉怔了怔,眉头微蹙,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茫然地摇头:“我......我脑子乱得很,想不明白。”
“原因很简单,”徐浪声音平稳,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有人要静姐的命,但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一旦打草惊蛇,让对方彻底藏起来,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将来防不胜防。”
杨婉嘴唇动了动,眼中忧虑更甚:“可......可就这么干等着?这是拿小静的安危在赌啊!与其这样,不如先让她躲起来,避避风头......”
“嫂子,”徐浪轻轻打断她,“且不说静姐知不知道这事。就算知道了,你觉得,她有几成可能会答应躲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理解与无奈。
“我跟静姐相处时间不算最长,但也足够了解她。她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绝不肯向恶势力低头的性子。嫂子你跟她一起长大,应该比我更清楚——她会愿意放下事业,躲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吗?”
杨婉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徐浪继续道:“就算静姐懂事,为了不让我们担心,勉强答应躲起来......那她会开心吗?嫂子,你是想要一个安全活着、却每天郁郁寡欢的妹妹,还是一个或许有风险、却能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欢事情的妹妹?”
这番话直击要害。杨婉怔怔地看着徐浪,眼圈渐渐红了。
良久,她才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说不过你,也说不过小静。罢了......既然你都这么想,我再坚持,反倒显得不懂事。”
她抬起头,泪光在眼中闪烁,却努力挤出一丝苦笑。
“我知道你不会害小静。我信你。或许......真是关心则乱吧。”
徐浪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说服了杨婉,胡有财那边便好办得多。
对杨静的担忧,胡有财很大程度上是受了杨婉情绪的影响。
午后,按照徐浪的建议,由行动不便却心细沉稳的李博阳开车,一辆悍马载着徐浪、胡有财和杨婉,驶上了前往南唐市的路。
徐浪需要回南唐处理积压的事务,周末能否回江陵都未可知。
而胡有财和杨婉,则是想去见见胡安禄——这位历经风浪的老爷子,或许能给他们一些不一样的视角,或者......至少是一份心安。
南安省,影视基地。
杨静刚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戏份,回到临时搭建的休息棚里。
她脱下磨脚的戏鞋,看着脚跟上新磨出的水泡,疼得轻轻吸气。
这几天她几乎是拼命般赶戏,主动要求加场,仿佛想用身体的疲惫淹没心底某种隐隐的不安。
她揉了揉酸涩的小腿,浑然不知,就在她这顶小小帐篷的四周,有多少双眼睛正以各种方式,隐蔽而警惕地守护着她。
远处,一辆伪装成道具车的厢式货车里。
阿辉放下望远镜,掏出大哥大,拨通号码,压低声音:
“徐少,按您的吩咐,弟兄们都撒出去了,杨小姐这边一切正常,她没起疑。”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
“就是......杨小姐警惕性很高,我们的人稍微靠近棚子,她就会察觉。要不是事先跟王导和剧组上下都打过招呼,恐怕早被当可疑分子撵走了。”
电话那头,徐浪的声音传来:“最近几天,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或事?”
“没有。”阿辉回答得干脆,却带着不甘,“弟兄们二十四小时轮班,眼睛都不敢多眨,可......就是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进出剧组的人都很正常。”
“知道了。”徐浪语气平静,“财哥回来了,他很关心静姐的情况。待会你给他去个电话,详细汇报一下。我这边还有事,先这样。”
南唐市,陈宅书房。
徐浪放下话筒,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帆布背包。
里面装着的东西,却重若千钧。
他走到窗边,望向陈文太房间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这几本小册子......真是烫手啊。”
原先他只以为,张嵩这伙人不过是借着河坝工程中饱私囊。
可仔细翻阅那几本账册后,他才惊觉,事情远比他想象得复杂、也危险得多。
区区一个江陵的河坝工程,就算利润再丰厚,九成都要上缴给北边那位孟岩,张嵩等人能捞到的油水有限。
可账本上那一条条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流水,日进斗金的规模,分明指向一个庞大得多的黑色网络。
起初徐浪也怀疑过这是假账,或是某种噱头。
可转念一想——若只为做假账,何必费如此周折,记下这么多细节分明、时间连贯的条目?
这更像是一本真实的“生意”记录。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这不是工程款,又是什么钱?黑钱?可洗黑钱见不得光,谁会如此详细记账,留下把柄?
唯一的解释是:这些账目记录的是真实发生的“交易”。
而这交易的内容、来源,恐怕远比贪污工程款更加隐秘、也更加凶险。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徐浪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揭开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深的黑洞。
他走回书桌边,拿起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阿虎粗豪的声音:“徐少!”
“虎哥,”徐浪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去找邵良平,‘好好聊聊’。让他把账本上那些非工程款的条目,到底是什么来路,一五一十说清楚。”
“明白,徐少!”阿虎语气兴奋,“那老小子现在比绵羊还乖,保管问什么说什么!”
“记住。”
徐浪一字一顿。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他不肯合作,或者耍花样......”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只要留一口气,随你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