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眨了眨眼,下意识朝空调走去。
“好像有点冷......”
她摸索着调高了温度,动作忽然一顿,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懵然和骤然清晰的惊喜:“你醒了?!”
徐浪忍不住低笑,牵动伤口,轻嘶了一声:“刚才不是回答你了么?”
“我......我还没清醒嘛。”
杨静这才完全回过神来,三两步奔回床边,借着仪器微弱的光线看他,语气带了点不自觉的娇嗔。
“担心了一整天,吓都被你吓死了,醒来也不说点好听的哄哄人。”
“好,”徐浪从善如流,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格外柔和,“我们静姐,什么时候都漂亮,今天尤其好看。”
“油嘴滑舌!”杨静在黑暗里瞪他,虽然知道他未必看得清,“这么黑,你能看见什么?净会骗人。”
“怎么是骗人?”徐浪笑意更深,“静姐的漂亮,还需要用眼睛确认?难道静姐自己觉得今天不漂亮?”
杨静被他绕了进去,一时语塞,好半晌才气鼓鼓地别过脸:“不理你了!受伤了还这么贫!”
徐浪知道她不是真恼,眼底笑意未减,却忽然闷哼一声,眉心拧起。
“怎么了?!”杨静瞬间转回头,脸上那点佯装的薄怒被惊慌取代,连忙拧开床头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照亮她写满关切的脸,“是不是伤口疼?我叫医生......”
“别,”徐浪拉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微凉的皮肤,“只是......想给你挪点地方。床上暖和,你趴那儿睡,容易着凉。”他顿了顿,声音放低,“结果一动,后背就有点不听话。”
“傻瓜......”杨静怔住,眸中冷硬彻底化开,漾开一片心疼的柔波,“我不冷,也不用上床。边上这点地方,够我侧身靠着就行。”
“还说不是傻瓜。”徐浪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温度,“万一翻身掉下去,摔疼了怎么办?”
“不疼。”杨静摇头,脸颊在灯光下泛起浅浅红晕。
徐浪凝视着她,缓缓地,一字一句道:
“可我会心疼。”
杨静呼吸微滞,随即,一抹比灯光更暖的笑意,自她唇角漾开,蔓延至眼角眉梢,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柔软的光晕里。
被他这样珍而重之地放在心尖上呵护,即便未来能独占他的时光或许不多,但知晓他此刻的心意,便已足够让她心头被暖洋洋的幸福感填满。
翌日上午,在徐浪再三劝说下,杨静才不情不愿地暂时离开医院,返回剧组处理积压的事务。
她撅着嘴叮嘱了无数遍“好好休息”“不许乱动”,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她并不知道,自己身影刚消失在医院大门外,一道如影随形、气息近乎于无的身影,便已悄然跟上。
王三千记得对徐浪的承诺——护杨静周全,是他当下首要之责。
临近中午,郭海生提着一篮鲜果,笑眯眯地走进了病房。
这间特护病房寻常人不得入内,但郭海生作为徐浪亲近的长辈,又是常出现在财经版面上的面孔,自然无人阻拦。
“郭叔叔,您来就来,还带东西。”徐浪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指了指墙角堆积如小山的果篮礼盒,“您看,都快没地方放了,我正琢磨着让护士分给其他病人呢。”
郭海生一看,也乐了:“是我没想周到,路上瞧见这果子新鲜,就买了。早知道该带点别的。”
“您的心意,比什么都重要。”徐浪笑道,示意他坐,“方叔叔最近......没少跟您‘指点迷津’吧?”
“哎!说到这个!”郭海生眼睛一亮,拖过椅子坐下,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信服,“小浪,方大师真是神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话里的激动:
“方大师给我看了,说我年底有财运,但现在时机未到,命格犯冲,宜固守本土,不宜外扩。意思我懂,就是让我先稳稳扎根江陵,别急着往外跑。”
徐浪观察着他的神色:“听郭叔叔这口气,一点不遗憾?真舍得放下港城那边的机会?”
“遗憾是有,但想开了。”
郭海生摆摆手,神色变得认真。
“港城楼市眼下是火,钱谁不想赚?可方大师说得对,不是每个人都有发横财的命。有些人能乘风而起,换了我说不定就栽进去了。赚钱固然要紧,但搭上身家性命,就不值当了。”
他叹了口气,心有余悸。
“在港城被关那几天,我是真怕了,那地方......哎,说不准。”
徐浪仔细看着郭海生,从他坦诚的眼神和毫不作伪的语气中,看到了对方中骏近乎笃信不疑的崇敬。
他心中暗叹,不知方中骏究竟用了何种方法,能让见惯风浪的郭海生如此心悦诚服。
“郭叔叔能这么想,最好。”徐浪顺着他的话,也露出感慨之色,“方大师的话,有时候不由人不信。您看我这回,不就吃了大意轻心的亏?躺了这些天,动弹不得。”
“是啊!”郭海生深有同感,“命数这东西,宁可信其有。当初我要不是贪心侥幸,也不至于在港城吃那么大亏。那几天,真是度日如年。”
见他脸上犹存后怕,徐浪心中微软,又有一丝复杂的歉疚。
郭海生是他两世都敬重的人,将他蒙在鼓里,引他避开那场已知的金融风暴,虽是保护,却也像一种隐瞒。
“郭叔叔,”徐浪收敛心绪,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您放心,或许用不着等到年底,您的财运,就会来了。”
他想起了从李诚那里得来的那份机密资料,心中已有计较。
那些庞大的机遇,一人之力难以吞尽,分几单稳妥又丰厚的给郭海生,足以让他稳稳赚上一笔,也算弥补这份“引导”背后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