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逐利,赚取的是市场流通中的利润,富足的多是自身与家族。从表面看,一个商人积累多少财富,似乎对这个国家的国力,并无直接增益。”
“因此,若纯粹站在一个‘牟利者’的角度,‘国思’这个主题,似乎与商人毫无瓜葛,甚至和在座许多从事商业的朋友,也关系不大。”
这番近乎“自我否定”的论述,让台下一些经商出身的成员皱起了眉头,但更多人,包括那些青壮派委员,却微微颔首,露出深思的神色。
徐浪没有回避商人的“原罪”,反而坦然承认,这需要勇气,也更显真诚。
刘懿文的心却又提了起来。
这小子,可别真把路给走窄了!
徐浪话锋再次转折,这一次,转折的力道更强:
“但是——”
他用了强调的语气,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任何一个现代国家,都绝不能缺少商人!尽管商人天性逐利,财富积累最初往往只为满足私欲,看似与国家无直接贡献。然而,国家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却离不开商人!”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
“若无商人活跃,则国库税源枯竭;若无物资流通,则经济死水一潭,通货膨胀、市场凋敝、货币贬值将接踵而至!最终承受苦果的,依然是亿万普通百姓!百姓失去稳定工作与收入,社会动荡滋生,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他稍作停顿,让这番话语的份量沉入每个人心中。
“因此,商人虽不能像政治家般直接制定国策,不能像军人般直接保卫疆土,但他们却如同一只无形而有力的巨手,在市场的底层,默默推动着‘国富民强’这个宏伟目标的逐步实现!”
他举起手,做了一个缓慢而坚定的推动姿势。
“一个商业繁荣的国度,政府方能有的放矢,制定良性的市场规则与产业政策,营造健康的经济生态。于是,国库充盈,百姓就业充分,社会安定和谐。而社会的稳定与活力,又会像磁石一样,吸引更多的资本与人才前来投资兴业。”
“在这良性的循环中,商人在为自己开拓市场、积累财富的同时,也客观上参与了城市建设、产业升级、科技创新的宏大进程!”
他的话语逐渐带上了一种激情,那是将个人事业与国家命运连接起来后产生的使命感:
“从县镇到城市,从区域中心到国际大都会,这一系列华丽的蜕变背后,怎能缺少商业力量的驱动?”
“这,不就是国势的实实在在的提升吗?这,不就是‘国富民强’最直观的体现吗?比起报表上冷冰冰的数字,我更愿意相信那些看得见、摸得着、惠及千家万户的真实改变!”
台下,许多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宁海瑞,眼中也闪过明显的讶异与深思。
徐浪的视角,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但仔细想来,却又鞭辟入里,直指核心。
徐浪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变得更为平和,却更加贴近自身:
“以我自身为例。创立ETL装潢设计,涉足江陵地产合作,试水金融,收购港城时尚周刊,开办KTV连锁,与夏氏合作打造‘风雷速递’与‘易购电器城’......”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许多人看来,或许只是我徐浪为了个人财富的积累而进行的商业布局。”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坦然,也有一份自豪。
“但客观上,它们对江陵,乃至更广的范围,产生了影响。曾被称为‘工业污染重镇’的江陵,如今已是全国知名的贸易与旅游城市。”
“‘世纪大道’的规划与建设,吸引了数百位海内外投资者。与一年前相比,今天的江陵,每天都有新的气象。这一切的变化,固然离不开政府的高瞻远瞩与有力推动,但商业力量的汇聚与催化,同样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诚恳:
“我不敢贪天之功,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商业行为能对一个城市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这或许正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但它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这从一个侧面印证了我刚才的观点:健康的商业力量与有为的政府治理,完全可以相辅相成,共同促进一方乃至一国的繁荣。 商人,完全有能力成为影响国家兴衰荣辱的积极力量之一。”
最后,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话语也回归到最初的命题:
“在我看来,军、政、商,本无绝对的高下贵贱之分,都是国家肌体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然而,在漫长的历史与某些现实的阴影下,在部分普通百姓心中,却形成了‘军是凶、政是贪、商是奸’的刻板印象。”
他缓缓说出这九个字,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台下变得一片寂静。
“如何从根本上改变这种延续千年的片面认知?这是一项任重而道远的历史使命。它无法一蹴而就,需要时间的沉淀,需要制度的完善,更需要我们每一个身处其位的人,从实地出发,从自身做起,用一点一滴的实际行动,去赢得信任,去重塑形象。”
他的话语在这里达到了一个高潮,却又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的余韵与思考空间。
“为何?”
一直沉默聆听的宁海瑞忽然开口,眉头紧锁,带着真诚的困惑。
“我承认,这三种看法在民间根深蒂固。但如何才能改变?你的论述指出了问题,也看到了商人的作用,但最终的‘思’路在何方?”
徐浪还未回答,身旁的刘懿文却已按捺不住,他接过话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
“如果我没理解错,徐浪最终指向的,是三个字——归属感!”
刘懿文的目光亮得惊人。
“只有当普罗大众真正改变了对军、政、商的这些负面标签化认知,发自内心地认同他们是国家的守护者、服务者与建设者,而非对立面时,人民才会产生强烈的国家认同与自豪!到了那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用近乎铿锵的语调说道:
“何止是国富民强?那时候,恐怕任何一个普通百姓,都会充满底气地喊出那句——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轰——!”
刘懿文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将徐浪那番层层递进、最终似乎尚未完全点明的论述,照亮了最终的核心!
宁海瑞浑身一震,脸上的困惑瞬间被一种豁然开朗的震撼所取代。
他望着徐浪,又看看刘懿文,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充满了叹服与一丝释然:
“归属感......虽远必诛......原来如此,原来最终的‘思’,落在这里。”
他转向徐浪,郑重地说道。
“这确实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常人难见其全貌,我也一度未能窥其堂奥。但徐浪,你看到了,想到了。‘国思’之题,真谛或许,正在于此!”
台下,先是一片沉寂,随即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
徐浪绕了一个大圈,从商人的“无关”谈起,论证其“不可或缺”,最终指向的,却是超越具体行业、凝聚整个民族的精神认同与归属感!
那九个字——“军是凶、政是贪、商是奸”,是横亘在国家与人民之间千年的心墙。
而徐浪所“思”,是如何推倒这堵心墙,让军成为忠诚的象征,政成为清廉的代名词,商成为良善的参与者。
若真有那么一天,军民一心,官民同心,商民互利......那么,拥有十三亿颗如此紧密相连的心的洪涝大国,将迸发出何等可怕的力量?
届时,或许真的连一个稚童说出“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也不会再被视为戏言,而是这个民族深植于血脉的、共同的心声与意志!
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徐浪站在台上,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
他知道,这场关于“国思”的论述,他不仅赢得了竞选,更在许多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