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医院前庭,人声嘈杂得像个热闹的集市。
慕名而来的人们挤在门口,伸长脖子朝里张望,试图一睹那个被总理守护过的“幸运女孩”的真容。
保安和医护人员严阵以待, 礼貌但坚定地将好奇的人群拦在警戒线外。
“徐哥哥,好多人呀......”
小璃紧紧攥着徐浪的衣角,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怯意,小声嘀咕。
小水也贴在她身旁,两个小丫头像受惊的鹌鹑,躲在徐浪挺拔的身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徐浪戴着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回头,揉了揉小璃细软的头发,声音低柔含笑:
“别怕,咱们不走正门,从后面偷偷进去。”
“嗯!”
两个丫头立刻点头,眼睛亮了亮,对这种“秘密行动”生出了孩子气的兴奋。
她们互相牵紧小手,跟在徐浪身后,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猫着腰,脚步放得又轻又急,小脸上满是做贼心虚的紧张和雀跃。
穿过侧门,经过需要证件核查的职工生活区,喧嚣被迅速抛在身后。
后院绿树成荫,格外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隐约的鸟鸣。
这条“捷径”,是院长亲自告知并安排好通行证的。
刚推开病房门,徐浪还没来得及摘下墨镜,就被眼尖的莫奶奶认了出来。
“小北!快!快谢谢恩人!”
老人激动得声音发颤,拉着正倚在床头看书的孙女就要下跪。
“老人家!使不得!”
徐浪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老人瘦削的胳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您要这样,我以后真不敢来了。”
莫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眼中蓄满泪水,那是感激,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没再坚持,只是紧紧握着徐浪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更多的话。
另一边,懵懂的莫小北也放下书本,学着奶奶的样子想要起身。
徐浪赶紧朝身后两个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小璃和小水机灵得很,立刻像两只活泼的小鸟飞扑到床边,一左一右挨着莫小北坐下。
“小北妹妹,你看的什么书呀?”小璃好奇地问。
“你的头发真好看。”小水则摸了摸莫小北因为治疗而略显稀疏、却梳理整齐的短发。
陌生的同龄伙伴和甜甜的问候,瞬间转移了莫小北的注意力。
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小声地回答起问题来。
徐浪松了口气,将莫奶奶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老人家,小北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好!好多了!”
莫奶奶抹了抹眼角,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多亏了你们啊!那位李主任,天天都让人送炖好的鸡汤来,说是给孩子补身子。医生也说,再调养一阵,就能回学校了。你看。”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崭新的课本和文具。
“李主任连书都提前准备好了,晚上有空还过来教小北认字、算数呢!这孩子,一听能上学,高兴得睡不着觉!”
“那就好。”
徐浪望向床边,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正嘀嘀咕咕说着孩子间的悄悄话,莫小北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孩童的鲜活神采。
“小北聪明,肯学,是块读书的料。”
喜悦过后,莫奶奶的眉宇间又笼上一层忧色:
“就是......我有点担心。外头那么多人打听小北,我知道大家是好心,可这孩子还小,我怕她以后上学,被太多人看着、围着,不得安生......也怕,怕有些心思不正的......”
这正是徐浪来之前反复思量的问题。
名誉是把双刃剑,过度的关注对一个渴望普通生活的孩子而言,可能是沉重的负担。
“老人家,如果您放心,我有个建议。”
徐浪斟酌着开口。
“可以先让小北去‘希望小学’念书。那里的孩子大多出身贫苦,格外珍惜读书的机会,环境也纯粹。”
“老师们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有爱心,有耐心,会把每个孩子都当成自家娃娃照顾。生活起居您完全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观察着老人的神色,继续道:
“等过一两年,事情淡了,小北也大些了,再转回城里的学校。这两年,您正好可以专心照顾小北的哥哥。我这边刚收到一些好消息。”
“哥哥?”
莫奶奶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急切的光芒。
“对。”
徐浪肯定地点头。
“关于大脑损伤的康复,国内外都有新的研究和案例。虽然错过了最佳治疗期,过程会很漫长,但理论上,存在改善甚至显着恢复的可能。”
“基金会会全力负责所有治疗费用,我也会把小北哥哥的病历发给欧美最顶尖的脑科专家,请他们共同会诊,制定方案。这需要时间,更需要您有长期坚持的信心和耐心。”
“真的......真的还有希望?”
老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希望的泪水。
徐浪的话,像一道光,刺破了她心中积压多年的绝望阴云。
“谢谢......谢谢你,孩子!你是我们全家......再造的恩人哪!”
安抚好情绪激动的老人,徐浪轻轻退出病房,示意小璃小水再多陪陪小北。
他独自走向走廊拐角,那里,一个戴着鸭舌帽、身形隐在阴影中的男人,正默默凝视着病房的方向。
“这么多年了,还是放不下?”
徐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理解的叹息。
王三千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那个眺望的姿势,帽檐下的侧脸线条冷硬。
“不必相见。能看到她们现在这样......好好的,就够了。我造的孽,这点弥补,连利息都算不上。但能做点什么,心里......总能好过一丝。”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深潭,底下是翻涌了不知多少年的愧疚与沉重。
“什么时候动身去天海?”他转而问道。
“先送两个妹妹回家。之后,直飞天海。”徐浪回答。
“好。我等你。”
王三千拉了拉帽檐,身影向后一缩,便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