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根本无法通行。
放眼望去，原本宽阔的主干道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那是数百、甚至上千个树化者 。
他们像是一片由人类血肉催生出的诡异森林，漫无目的地游荡，或者干脆扎根在柏油马路裂开的缝隙里一动不动。
韦弦走在最前面，身姿压得极低，他的脚步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每一次落脚前都会仔细避开地上那些可能惊动怪物的碎玻璃或干枯的枝条。
“跟紧我，踩我踩过的地方。”
其他人三人在韦弦身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街道两旁原本熟悉的店铺，现在变成了最恐怖的盲盒，刚才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一只飘絮兽突然从货架后探出长满树瘤的脑袋。
如果不是韦弦反应极快地拉着他们躲进旁边的垃圾箱后，他们已经被兽群包围了。
四个人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在建筑物的阴影和废墟的夹缝中艰难地穿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战斗了三次，勉强推进不到三公里。
韦弦在一处被烧毁的报刊亭后停下了脚步，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隐蔽。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但路口的情况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路口中央，游荡着十几只飘絮兽，它们正围着几具看不出原型的尸体啃食。
而在路口对面的街角，矗立着一家外墙被熏黑的银行。
银行的防爆玻璃虽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但竟然奇迹般地没有碎裂。
大门的金属卷帘门被拉下了一半，死死卡住。
在周围一片敞开、被根须侵蚀的废墟中，这栋门窗紧闭的建筑简直就像是一座坚固的堡垒。
“我们要过去吗？”秋可可压低声音问。
这条路是他们前往市中心方向最近的通道，如果要绕路，不知道又要穿过多少个满是怪物的“枯园”。
韦弦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啃食的兽群，落在了银行半开的卷帘门前。
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厚重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兜帽深深地扣在头上。
他低着头，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身体微微佝偻着，缩在卷帘门外的阴影里。
台阶下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这显然是活人聚集过的痕迹。
“那里有个幸存者。”秋可可也注意到了，她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游荡的飘絮兽：“他怎么敢就这么坐在外面？”
“安瑶，带着小海退到后面的门洞里去，别出声。”韦弦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
安瑶没有丝毫犹豫，牵着男孩默默后退，隐入了阴影中。
“我们摸过去看看，别惊动那些野兽。”
两人利用街道上废弃的车辆作为掩体，花了十几分钟，才惊险地绕过那群飘絮兽，摸到了银行大楼侧面的墙根下。
距离那个坐在台阶上的人，只剩下不到七八米的距离。
秋可可看着那个依然抱着膝盖发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水果刀，小心翼翼地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试图用极低的声音引起对方的注意。
“喂……”
“别出声！”
韦弦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捂住了秋可可的嘴，将她强行拖回了墙根后。
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冰冷。
秋可可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韦弦凑到她耳边：“你看他的呼吸。”
秋可可顺着韦弦的视线，再次看向那个灰色的背影。
太安静了。
那个人虽然做出了瑟瑟发抖的姿态，但是他的肩膀和胸腔……没有任何呼吸带来的起伏！
秋可可借着灰暗的天光，看清了从那人兜帽边缘垂下来的几缕“头发”。
那根本不是发丝，那干枯扭曲的质感，分明是某种细小的树枝被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砰！”
一声极其清脆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街道上空炸开！
子弹从银行二楼半开的气窗里射出，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台阶上那个“人”的侧额头。
巨大的动能带着那人的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整个身体重重地砸在卷帘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瞬间惊动了十字路口的飘絮兽群，它们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紧接着，二楼的气窗里传出一个男人焦急的暴喝：
“
那个“人”头部的弹孔里，没有流出一滴红色的血液。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粘稠且散发着刺鼻腐朽木质气味的黑褐色汁液，正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弹孔周围翻卷开的，不是血肉，而是木质纹理！
“嘎……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老树枯死断裂的怪响从那个“人”体内传出。
他没有倒下。
在极度扭曲的骨骼错位声中，那个怪物僵硬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几乎完全木质化的脸。
那双没有任何眼白，充斥着病态狂热的黑色眼球，死死地锁定了躲在墙根下的韦弦和秋可可。
下一秒，他原本垂在身侧的双臂，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
皮肉瞬间被体内狂暴涌动的树流撕裂，伴随着飞溅的黑褐色汁液，两条手臂的骨肉凝结成了两把粗糙却散发着致命压迫感的暗红色木刀！
“散开！”韦弦大吼一声，手臂上淡绿色的藤蔓纹身猛地亮起。
那怪物根本没有任何防守的打算，它双腿猛地一蹬台阶，坚硬的石板被踩出裂纹。
它像一头彻底发疯的野兽，挥舞着两把巨大的木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接劈向了距离它最近的秋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