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初始之厅。
对于在此苟延残喘的玩家而言,时间的流逝只能通过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来感知。
韦弦推开那扇属于自己的白色房门,扑面而来的并非清新的空气,而是大厅里略显嘈杂的人声。
“最近怎么回事,好多都是强制匹配的合作任务。”说话的是个平头青年,名叫刘念。
坐在他对面的方信接过了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感:“说来也怪,这几次任务里,其他队伍好像都有死人”
“那是他们自己蠢。”一道女声插了进来,白若芷站在不远处,冷哼道:“都说了别单独走,任何怪物都不能小瞧。”
刘念和方信对视一眼,都不敢反驳。
虽然他们是补进来的新人,但也清楚这位队伍里的女法师脾气有多差。
就在这时,刘念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刻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脸上堆满笑容:“韦弦哥!醒啦?”
韦弦微微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两个新人。
刘念,职业幽矢侯;
方信,职业裂骸者。
这是系统为了填补张道和王怡安的空缺而强制塞进来的“零件”。
在韦弦眼中,他们确实只是零件,而且是质量相当一般的零件。
他们刚刚和白若芷完成了一个深红难度的资源副本,虽然活着回来了,但从白若芷那不耐烦的神情就能看出,这两个人在战斗中的表现恐怕只能用“累赘”来形容。
“韦弦哥,你别听方信瞎咋呼。”刘念见韦弦没说话,赶紧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其实吧,我觉得那些死的家伙……都是些人渣!”
方信也连忙附和,声音变得更小:“就是就是,死的都是些心术不正的家伙。所以说啊,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他们就该死!”
刘念笑嘻嘻地总结道:“这说明老天爷还是长眼的,恶人自有天收嘛。”
韦弦闻言,正在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两个有些天真的新人。
“恶人自有天收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玩味。
他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而是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那张全息城市投影图。
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的“天道”并不存在。
如果非要说有,那么他这双沾满鲜血的手,便是那个“天”。
在他的视线中,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提示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猎罪”
“当前进度:7/8”
这段时间以来,只要队伍里有人接到合作任务,韦弦几乎从不缺席。
他在副本中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的辅助者,冷眼旁观着人性的丑恶在生死压力下发酵。
当那些贪婪的、背叛的、对他人的生命视如草芥的“恶人”露出獠牙时,便是他收割的时刻。
只要再杀一人,“猎罪”任务就将圆满完成。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韦弦。”
韦弦转过身,看见秋可可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间门口。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卫衣,而是换了一件略显单薄的白色衬衫,整个人显得有些消瘦。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什么事?”韦弦问道。
秋可可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能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关门,显然是在等他。
韦弦眉梢微挑,没有拒绝,他穿过大厅走向秋可可的房间。
在他身后,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间并关上门,刘念立刻对着方信挤眉弄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猥琐起来:
“哎哎哎,你看你看!我就说吧!孤男寡女,大白天的关门进屋……”
方信也露出了一个“我懂”的暧昧笑容,嘿嘿笑道:“到底是队长啊,艳福不浅……”
“你们两个……”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意淫。
“闲得没事做就去刷副本,嘴巴放干净点,如果再让我听到这种废话,下一个副本,我不介意让你们自己去。”
刘念和方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两人打了个激灵,连忙立正站好,像两个犯错的小学生:“别啊白姐!白姐姐!错了错了!没你我们会死的!”
秋可可的房间内。
韦弦揣着双手,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站在窗前的秋可可。
秋可可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良久,她转过身。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我去过艺术楼了。”
秋可可开口了,声音很轻。
韦弦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什么时候去的?”韦弦淡淡地问,仿佛在谈论天气。
“昨天晚上。”秋可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原本是想去和青南姐聊聊天,我想起你和她在末世前就认识,我想……我想通过她,多了解一下过去的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颤抖:“但是我到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满地的血,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我看到了……大家的尸体。”
“青南姐倒在废墟里,闻杰大哥……他的尸体在楼下,胸口有一个大洞。还有那些学生,那些平时会笑着喊我‘可可姐’的女孩……她们……”
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都死了。”
“是其他异化者做的吧。”韦弦的声音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