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屏着呼吸，轻手轻脚退出婴儿所在的角落，直到走进隔壁那间堆满空纸箱的储藏室，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肩膀。
杨雨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大部分声响。
闻杰靠在墙上，青南抱起手臂，王定森抄着兜。
四个人不约而同想深深吐口气，又硬生生憋住，只从鼻子里漏出一点极轻的叹息。
生怕吵醒刚被折腾睡着的那个小祖宗。
“好了，”杨雨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闻杰，“说说吧。红雾里面，你都遇上什么了。”
闻杰点点头，舔了下有些干的嘴唇。“一开始挺乱。我和王大爷没多久就撞上两个玩家。一男一女，男的叫韦弦，白头发，挺扎眼。”
“韦弦？”
一个清晰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青南。
她原本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此刻站直了身体。
闻杰被打断，愣了一下，点头：“对，白头发，叫韦弦。你认识？”
青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
“白雾来临前，他找过我一次。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感觉这人很怪。”
“确实不对劲，”闻杰接道，眉头皱起来，“他和我们之前遇到的玩家不一样，那些玩家还保留着末世前的想法，韦弦……不知道怎么说，感觉跟我们更类似。”
“有意思。”杨雨抱着胳膊，指尖在手臂上轻轻敲了敲。
她破开那肉球出来时，红雾已经快散了，只在不远的墙根下找到昏迷的闻杰，没见到什么白发青年。
闻杰继续说：“和他一起的是个小姑娘，叫秋可可。看着年纪不大，话不多，但手里那把镰刀……”
他看向杨雨。
杨雨眼睛亮了一下。
“后来那穿血袍的‘主理’出现，我们干掉后，红雾里还活着的玩家慢慢聚拢，我才见到他另外两个队友，一个姓张的男人，还有一个姓白的女人。”
“姓白？”杨雨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一丝急切，“女的？个子比我高些，头发扎着，做事很利落？”
闻杰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点头：“对。用一把法杖，干脆利落，是你朋友？”
杨雨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再睁开眼时，一抹明亮的光彩在她眼底绽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白若芷。”
她轻声说，语气里是卸下重担后的轻快，“是我最好的朋友。”
闻杰也跟着笑了，由衷地替她高兴。
青南的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那点弧度转瞬即逝，眼神随即黯淡了一瞬，微微垂落。
杨雨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低落，心中了然，却没点破。
“后来呢？”王定森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主理死了，但场面更乱了。”闻杰收敛笑容，语速加快，“韦弦就是在那之后不见的。秋可可很急，她要救人，我当时离得不远，就跟了过去。结果……”
他指了指自己包扎的手臂和额头，苦笑，“那boss随便一个范围攻击扫过来，我撞穿一堵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红雾已经散了，是杨雨找到的我。”
王定森嗤笑一声：“意思是，关键时候你躺平了？”
闻杰横他一眼：“后来红雾散，boss没了，我还活着，这不就是结果？”
“结果是你命大。”王定森不客气地说。
“你行你上啊。”闻杰顶了回去，“当时那场面，换你说不定晕得更快。”
“好了。”杨雨出声打断这种无意义的斗嘴，将话题拉回正轨。
她目光转向青南和王定森。
“我们得回据点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青南沉默了片刻，视线转向隔壁隐约传来平稳呼吸声的房间。
“我叫青南，白雾之前，是大学生。”
“白雾降临那天，我姐姐在家。等我赶回去，人已经不见了，没有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今天听你们说起‘玩家’的事，我大概猜到，她可能去了哪里。”
杨雨点了点头：“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青南没有接这句安慰，似乎并不需要。
她垂下眼，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调说：“后来，我在搜寻物资的时候遇到了危险，走投无路，被迫吞下了怪物的肉。侥幸没死，也没变成怪物，就成了现在这样。”
她抬起手，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淡青色气流旋动了一下，随即消散。
“至于那个孩子……”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讲述的内容却让闻杰皱起了眉，杨雨也听得仔细。
那是一个老旧小区。
青南路过时，听到异常的动静。
两个保安打扮的男人，正将一个年轻女人堵在墙角。
桌子上放着一团黑红色、还在微微抽搐的肉块，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他们逼迫那女人吃下去。
“他们在试。”青南说，语气冰冷，“试普通人怎么才能安全地变成‘异化者’。女人拼命挣扎，不肯吃。他们就掐住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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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南出手解决了那两个保安。
但那个女人已经不行了，她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诡异地蠕动拱起，眼神开始涣散。
她抓住青南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断断续续地哀求，求青南给她一个痛快。
“我做了。”青南的声音没有波澜，“她断气之前告诉我，卧室的衣柜最下层，有个孩子，刚满月。”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青南的故事讲完了，她的意思也很清楚：她孤身一人，带着一个婴儿，需要依托一个团体生存。而杨雨这个小队，是目前看来最可靠的选择。
杨雨走到青南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别抵抗。”杨雨轻声说。
青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那是面对未知力量的本能反应。
但她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所说是否属实？”
青南的眼神恍惚了极其短暂的一刹那，嘴唇微动，近乎本能地回答：“……属实。”
杨雨收回了能力，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伸出手：“欢迎加入。”
青南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晃了一下，随即松开，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
三人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王定森身上。
王定森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我老舅那事儿，算他自讨苦吃。你们也算间接搭了把手，这事儿就算扯平了。”
他目光在杨雨和青南脸上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说真的，你们两个妹子带队，瞧着比跟一帮子糙老爷们混一起舒坦多了，我也挺想入伙的。”
“不过嘛，我手头还有点私事得先料理干净，等我办完了，你们那据点要是还在，人也齐全，我就来找你们。怎么样？”
“私事？”闻杰忍不住问，“找你老舅？红雾散了，足球场那边一片废墟，恐怕……”
“不是找他。”王定森打断他，语气淡了些，“别的事儿。”
杨雨只是点了点头：“行。想来的时候，到三中附近找，我们近期都会在那边。”
王定森挑了挑眉，“知道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几人分食了仅剩的食物。
闻杰翻出几盒肉罐头，用匕首费力地撬开。
王定森则从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拿出几块包装完好的巧克力，随手抛给杨雨和青南。
“补充点热量。”
“谢了。”杨雨接过，掰开一半，递到肩头小黑猫的嘴边。
黑猫嗅了嗅，没有动作。
青南低声道了谢，将巧克力小心收好，没有立刻吃。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再说话。
“那个秋可可，”杨雨将话题拉回，“你确定她用的镰刀，和学生描述的特征完全吻合？”
“确定。”闻杰肯定地点头，“而且她后来返回送了物资，这说明玩家在完成任务后，有一定可能重新回到任务发生的地点。”
“我们守在学校，有很大的机会再遇到她们。白若芷既然是她们的队友，很可能也会一起出现。”
杨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目前最明确的一条线索。
“你们之后打算一直固守在学校？”王定森问。
“暂时是这样打算的。”杨雨回答，“而且现在既然知道可能有玩家队伍会重复经过那里，那里就是一个有价值的情报交换点。”
“物资来源呢？”青南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她怀里还抱着一个需要持续消耗的婴儿。
“慢慢找，慢慢积累。”杨雨看了看她，又看看闻杰，“城市这么大，废墟里总能翻找出一些东西。而且现在我们人多了，搜索效率和安全性也能提高一些。”
“并且听说玩家也会带来物资。”王定森道。
“所以一个稳固的据点才更重要。”杨雨看向他，“你办完事要是过来，最好也带点‘见面礼’，比如食物、药品，或者有用的信息。”
王定森笑起来：“行啊，杨队长，到时候保管给你带点好东西。”
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色浓重如墨，远处不知哪个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拖长的、非人的嘶吼，很快又沉寂下去。
“晚上赶路不明智。”王定森头也不回地说，“休息几个小时，等天蒙蒙亮再动身。”
这个建议很合理，几人都没有异议。
他们简单地排了守夜顺序：闻杰值第一班，青南第二班，杨雨第三班。
王定森摆摆手：“不用算我，我没什么睡意，顺便帮你们盯着点。”
杨雨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这个人身上秘密不少，但至少目前没有表现出敌意。
地方狭窄，几人各自寻了相对舒适的角落休息。
后半夜，轮到青南换班时，婴儿细弱的啼哭声准时响起，像一道精准的闹铃。
杨雨、青南、闻杰几乎同时从浅眠中惊醒。
青南第一个起身，动作轻捷地走向婴儿。
闻杰迷迷糊糊地摸索着去找奶粉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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