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偏东南星辰的闪烁似乎是个不详的预兆,紧接着,秦无尘便感受到体内那股被压制的力量开始蠢蠢欲动。
他没动,连指尖都凝滞着,可体内早已翻江倒海。
上一瞬还勉强维持的假性停滞被彻底打破。
就在他悄然重启真气周天运转的刹那,那股来自天机主核的意志猛然压下,不再是试探,而是直接碾来——像一座由规则铸成的大山,从识海顶端轰然砸落。
“轰!”
不是声音,也不是冲击,而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否定。
他的神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元婴盘坐的姿态开始扭曲,金光急速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秦无尘咬牙,强行将积蓄已久的鸿蒙本源之力从奇经八脉中推出,沿着三焦通道迂回上冲。
这是他在前世记忆里翻出来的老法子,专为避开主脉封锁所创,名为“逆灵归元”。
气流如蛇,贴着脏腑边缘游走,每一步都擦着经脉壁滑行,稍有不慎便会撕裂内膜。
果然,刚冲到膻中穴,阻力骤增。
三十六条隐脉同时逆向回卷,像无数只手死死拽住真气,硬生生将它扯向丹田反噬。
他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在道台表面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知道,这不只是突破瓶颈的自然反噬。
这是针对他本人的绞杀——有人不让他成。
那股意志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压迫,而是化作一条条无形锁链,缠上他的神识。
每一根链条上都刻着字:“你不配”“你只是轮回养料”“每一次崛起,都只为滋养更强者”。
低语如针,一根根扎进意识深处。
他瞳孔猛地一缩,混沌金纹在眼底剧烈震颤。
这些话不该存在,这不是天地法则该有的内容,这是审判,是提前写好的结局。
可越是清楚,越难挣脱。
他试图调动玉色光泽稳住肉身,却发现皮肤下的骨骼已开始发出细微碎裂声,左腕上的冰蚕丝带微温几近熄灭,那点熟悉的暖意正在快速退去。
他的意识随时可能被抽离身体,沦为纯粹的精神残片。
不能停。
他咬破舌尖,剧痛瞬间炸开,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这一招粗暴但有效,现实感重新拉回几分。
他立刻调整呼吸节奏,不再强攻,而是让每一次吸气都贴合道台的脉动频率——一息涨,一息落,如同潮水退去前最后的挣扎。
真气不再蛮冲,改为小股推进,一波接一波,借着道台自身的光晕起伏掩护,悄悄在经脉死角积攒势能。
他知道,正面撞不过,那就等对方松一口气的瞬间,再全力一搏。
可天机主核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识海中的锁链突然收紧,元婴发出一声无声哀鸣,周身金光彻底溃散。
与此同时,皮下血管爆开更多,血珠连成线,从肩胛一路滴到腰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像是被冻住的河,流动艰难。
“要断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他没松手。
双手依旧结印,掌心朝上,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未偏移半分。
他知道,只要手一放,就是前功尽弃,连这具身体都会被规则抹除,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想起七岁那年,跪在祠堂外,指甲抠进石缝,血混着泥往下淌。
那时没人信他能活出头,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现在也一样,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得把这口气用在冲关上。
他再次调动混沌金纹,以它为刃,在识海中划开一道口子。
不是斩锁链,而是割向自己——割断那些因低语而生的怀疑碎片。
他默念三个字:“我即是我。”不是鸿蒙道君,也不是废脉少年,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秦无尘。
那一瞬,锁链崩断一截。
虽然很快又有新的缠上来,但那一瞬的清明足够他完成下一步——将积攒在三焦末端的本源之力猛然引爆。
“轰!”
一股狂暴气流直冲百会穴,强行撞向头顶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瓶颈裂缝再度出现,比之前宽了一线,一丝化神期的气息终于渗入。
可就在这时,天机主核的反击也到了顶峰。
整个道台的符文突然逆向旋转,九枚悬浮光链齐齐断裂,化作利刃刺向他的神识投影。
他眼前一黑,耳朵嗡鸣,五脏六腑像是被拧了一圈。
元婴蜷缩成一团,几乎看不出人形,体表的玉色光泽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层灰败的死白。
但他还是撑住了。
没有退,没有放弃,甚至连结印的手指都没抖一下。
血顺着鼻尖滴下,在道台刻痕里画出一道细线。
他的呼吸几乎停了,全靠肌肉记忆维持着与道台的共振。
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你还活着,还能再撑一下。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道台光芒渐弱,头顶星辰黯淡无光。
他的身体千疮百孔,经脉多处撕裂,识海震荡未平,气息断续如风中残烛。
可那双手,依然稳稳地放在膝上,结着同一个印。
意识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个念头死死吊着:不能倒。
哪怕只剩一缕魂,也要卡在这个临界点上。
不能退,也不能进。
只能熬。
就在他几乎要沉入黑暗时,左手腕忽然传来一丝极微弱的热意。
冰蚕丝带最深处,那点温光又闪了一下,像快耗尽的火种,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轻轻蹭了蹭他的脉搏。
他没睁眼。
但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