⑴
诊所内,空气很沉闷。
黄金荣的怪病让所有人都很紧张。
林明轩的脸一下白了,声音都在发颤。
“完了……这下真玩脱了!”
“黄金荣是什么人?我们这是闯了大祸!”
顾长风的脸色也很凝重。
他担心这突发的变故,会牵连到抓捕虎斑的计划。
只有林晚晴。
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她的眼神变得很亮。
“不。”
她放下电话,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这是梯子。”
她看着两个男人,一字一顿的说。
“一个让我们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半小时后,黄金荣公馆。
书房里,气氛压抑的能拧出水来。
黄金荣靠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身旁站着的几个大汉,眼神很凶。
林晚晴却对那些杀气没看见一样,只是平静的看着黄金荣,笑着开了口。
“黄先生,您这个病是气病。”
她把顾长风那套以笑攻气的说法,用应激反应和心理暗示重新解释了一遍,说的很玄。
“杜先生这三个字是您的心结,是郁气的来源。”
“顾少校那一针,只是个引子。”
“它只是让您体内的郁气宣泄了出来。”
她的声音让书房里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所以,您这是在排毒。”
“每一次失控的大笑,都是在排出心中积压多年的浊气。”
“这是天大的好事。”
黄金荣半眯起眼,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锐利的审视着这个胆子很大的年轻女孩。
林晚晴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继续说: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堵不如疏,既然杜先生是郁气的来源,那我们就让它变成顺气的引子。”
她向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小声说。
“下次,当您想笑时,不必压抑。”
“您只需在心里默念一句——”
“他不如我。”
“您笑的越开心,就证明您的气运比他强盛的越多。”
“此消彼-长,他的气运,自然就被您给笑走了。”
“……”
书房里,落针可闻。
黄金荣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荒谬和新奇的神色。
把对手笑死?
把对方的气运笑走?
这他妈……听起来怎么很有道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明轩的冷汗都浸透了衬衫。
突然,黄金荣对着旁边的管家吩咐了一句。
“去,跟杜公馆那边递个话,就说我最近身体抱恙,但心情……很好。”
管家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躬身退下。
黄金荣缓缓的站起身,走到顾长风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已经变了。
“顾少校,你这位……红颜知己,不简单啊。”
他别有深意的笑了,那笑声听起来果然比之前顺畅多了。
“林家有女如此,是福气。”
“以后在上海滩,有什么摆不平的事,报我黄金荣的名字。”
一张烫金的名帖,被放在了桌上。
危机,解除。
顺带,得到了黄金荣的一个承诺。
⑵
三天后,军部庆功晚宴。
法租界的百乐门舞厅,人很多,很热闹。
因为治愈黄金荣的奇闻,加上战地玫瑰直播积攒的正面形象,林晚晴破天荒的获得了在宴会现场进行特别直播的许可。
主题是——《致敬,我们最英勇的卫士》。
“各位听众朋友,我现在就在庆功宴的现场!我身边的这位,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角,在十六铺码头保卫战中表现英勇,荣获勋章的——顾长风少校!”
林晚晴举着话筒,笑的像花一样。
顾长风穿着一身崭新的军礼服,肩章在灯下很亮,身姿挺拔。
只是他的表情很严肃,看起来不太情愿。
“顾少校,此刻您有什么想对全上海的市民说的吗?”林晚晴将话筒递了过去。
顾长风沉默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八个字。
“保家卫国,职责所在。”
“说的好!”
林晚晴立刻救场,脸上瞬间切换成崇拜模式。
“简单八个字,掷地有声!这,就是我们军人的风骨!”
角落里,林明轩端着一杯香槟,脸色很难看。
他看着灯光下的两个人,心里很憋屈。
他宝贝的妹妹,怎么就跟这个不苟言笑的军人搅和到一起去了?
越想越气。
他仰头喝完一杯酒,又接连喝了好几杯。
当林晚晴在直播中,笑着问出那个问题时——
“听说很多女听众都想给您渡阳气,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林明轩失去了理智。
他扔下酒杯,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的冲了过去。
“林晚晴!”
一声怒吼,盖过了音乐声。
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过来。
林明轩拨开人群,冲到两人面前,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
“跟我回家!”
他双眼通红,指着顾长风,舌头都有些大了。
“离这个人远一点!妹妹是我的!我来保护!”
林晚晴懵了:“哥?!你喝多了!”
顾长风的脸沉了下来。
他的眼神变得很冷。
他的视线死死的盯着林明轩抓着林晚晴手腕的那只手。
在全场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在无数收音机的电波传递中,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很惊讶的动作。
他猛的上前一步,用力的将林晚晴从她哥手里夺了过来。
随即,他手臂收紧,将她死死的揽进自己怀里。
“林先生。”
他盯着林明轩,声音很低沉。
“你看清楚。”
“她现在,是跟我站在一起。”
怀里的林晚晴身体一僵。
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皂角和硝烟的气息,霸道的钻进鼻腔,让她心跳骤停。
“顾长风!你他妈放开她!”
林明轩疯了一样扑上去,要去抢人。
“哥!别闹!”
“放手!”
三个人,瞬间在舞池中央扭作一团。
林明轩死死拉着妹妹的左手。
顾长风用力的揽着妹妹的腰。
林晚晴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两个男人撕开。
混乱的拉扯中,三人脚下同时一滑,齐齐向后倒去。
在他们身后,是一座由上百个高脚杯堆成的香槟塔。
“哗啦——哐当——砰!”
没有慢动作。
只有一声巨响。
那座香槟塔,在人们的尖叫声中轰然倒塌。
金色的酒液四溅。
玻璃碎片纷飞。
然后。
整个世界,只剩下香槟滴落的声音。
⑶
音乐和交谈都停了。
上百双眼睛都死死盯着灾难的中心。
林明轩和顾长风,两个人都被浇了个透心凉。
金黄的香槟顺着他们僵硬的脸颊、笔挺的军装往下淌,发梢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落酒,非常狼狈。
两人还在满地狼藉中互相瞪着对方,像两只斗败了却不服输的公鸡。
而林晚晴,因为被顾长风下意识死死护在身下,只湿了裙角。
她从顾长风僵硬的怀里挣扎出来,看着眼前的社死现场,大脑宕机了足足五秒。
“叮!”
“检测到世纪级修罗场名场面,混乱指数、尴尬指数、戏剧性指数均已爆表!”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隐藏称号:修罗场女王!”
“系统善意提醒:您的大舅哥和您的心上人,正在申请更换星球居住。”
林晚晴闭上眼,再睁开。
然后,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的目光中,她默默的弯腰,捡起了掉在一旁的话筒。
她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那甜美而专业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清晰的传遍了上海的每一个角落。
“咳……各位听众朋友,非常抱歉,现场……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技术性调整。”
她顿了顿,将话筒转向那两个还在对峙的、浑身滴水的男人,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现在,为庆祝本次宴会达到高潮,我们临时插播一则特别节目——”
“《上海滩双雄争霸之……香槟沐浴》。”
收音机前,全上海的听众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大笑。
做完这一切,林晚晴看着两个男人那副想杀人又不能动的憋屈模样,终于没忍住,对着话筒,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声音听起来很沧桑。
“唉,看来……就算是穿越者,也逃不过这该死的修罗场定律啊。”
话音刚落。
宴会主桌,那位曾被顾长风的渡阳气一说呛到过的司令官,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站起身。
在一片死寂中,他沉沉的目光扫过场中那三个年轻人,脸色看不出喜怒。
“胡闹!”
两个字,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把他们三个,都给我带到后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