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晚晴跑了三个小时。
她的脚底磨出了血泡。
嗓子里满是铁锈般的腥涩。
当她终于抵达东北方向那座废弃矿井时,怀表上的倒计时,仅剩最后二十分钟。
“00:19:47”
她跌跌撞撞的扑进矿井深处。
在一堆碎石下,她徒手挖出那块幽蓝的金属残片。
入手瞬间。
残片灼热得烫手。
林晚晴咬紧牙关,死死握住。
掌心皮肉发出滋滋的焦灼声。
焦糊的气味弥漫。
“火种残片已回收”
“系统激活中止”
“倒计时停止”
她脱力般瘫坐在地。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怀表震动了一下。
“收到乌镇节点回信”
林晚晴的手指颤抖着,点开。
消息很短。
“收到预警,已组织撤离。伤亡人数:1127人。其余民众安全转移。”
一千一百二十七人。
林晚晴盯着那个数字。
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不是一万三千。
但也不是零。
她原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
胸口那股窒息感,反而更重了。
“一千多人……”
她的声音沙哑。
不像她自己。
“如果我再早一点……如果密码再简单一点……”
怀表再次震动。
这次是苏州节点。
“东洋军特务已攻破据点。三十二名同志牺牲。情报资料全毁。”
林晚晴的手。
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紧接着。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十七个星火节点。
十三个被日军端掉。
每一条消息后面。
都跟着一串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
林晚晴盯着屏幕。
眼前阵阵发黑。
“都是因为我……”
她死死咬住嘴唇。
“如果我不发那条明码……如果我不用直播……”
矿井深处一片寂静。
寂静得让人心痛。
(2)
江城郊外。
临时救治点。
顾长风蹲在一个断腿的老汉面前。
手里捏着一根银针。
“忍着点。”
话音刚落。
银针精准扎进老汉膝盖穴位。
老汉“嗷”的一声。
差点蹦起来。
“你、你干啥?!”
“接骨。”
顾长风面无表情。
又扎了三针。
老汉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是治病还是要命?”
“治病。”
顾长风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三天后能下地走路。”
老汉半信半疑的动了动腿。
“咦?好像真不疼了……”
周围围观的民众顿时议论纷纷。
“这小伙子有两下子!”
“刚才那个被炸伤的,也是他救的。”
“听说他是从江城来的郎中。”
人群中。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挤过来。
“这位先生,我儿子被炸伤了腿,您能不能……”
话未说完。
一个老太太突然扑过来。
一把抓住顾长风的袖子。
“大师!求您给我算一卦!”
顾长风眉梢微挑。
“我家那口子昨天出门到现在没回来,您帮我看看他是不是……”
老太太说着。
眼泪便哗哗的流了下来。
(3)
顾长风沉默了三秒。
“我是郎中。”
“不是算命的。”
“郎中不也懂阴阳五行吗?”
老太太抹着眼泪。
“您就帮帮忙,我给您磕头……”
说着,她真要跪下。
顾长风连忙扶住她。
“别、别这样……”
他正不知如何解释。
人群里又挤出一个光头大汉。
“大师,我最近老做噩梦,您帮我看看是不是撞邪了?”
顾长风眼角微抽。
“还有我!”
一个年轻媳妇举手。
“我婆婆说我八字不好,克夫,您帮我算算……”
顾长风额角青筋直跳。
“我说了。”
“我不算命。”
“那您会看风水吗?”
光头大汉凑近。
“我家祖坟最近老被野狗刨,是不是位置不对?”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
“我只会治病。”
“治病也行啊!”
老太太眼睛一亮。
“您帮我看看,我这心口疼是不是被鬼压了?”
顾长风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是胃病。”
“胃病?”
老太太狐疑的看着他。
“可我昨晚梦见我死去的老娘了……”
“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顾长风努力保持冷静。
“跟鬼神没关系。”
“您这话我不爱听。”
光头大汉不乐意了。
“我们这儿的老神婆都说,做梦梦见死人就是要出事……”
“老神婆是骗钱的。”
顾长风直接打断他。
“信科学。”
“别信迷信。”
(4)
此言一出。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异类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三秒后。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大白天说胡话……”
“我看他才是神棍!”
人群开始骚动。
那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真有本事。”
“原来是个江湖骗子。”
“我儿子的腿要是治不好,我跟你没完!”
顾长风心头一沉。
他忽然有点理解林晚晴当初的心情了。
跟一群脑子不在线的人讲道理。
真他妈累。
(5)
就在这时。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被抬了过来。
“快!快救人!”
抬担架的两个汉子气喘吁吁。
“这娃被房梁砸了,眼看不行了……”
顾长风扫了一眼。
伤者胸口塌陷。
呼吸微弱。
“放下。”
他蹲下身。
手指搭上伤者脉搏。
三秒后。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喂他喝下去。”
旁边的汉子接过瓷瓶。
“这是啥?”
“药。”
“什么药?”
“救命的药。”
顾长风说着。
已经开始解伤者的衣服。
“等等!”
那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突然冲过来。
“你给他喝的到底是什么?万一有毒怎么办?”
顾长风抬眼看他。
语气冰冷。
“不喝,他现在就死。”
“你……”
中年男人语塞。
周围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药靠谱吗?”
“万一真有毒……”
“我看这小子就是骗子……”
顾长风没理会他们。
他掰开伤者的嘴。
将药灌了进去。
然后。
他抽出三根银针。
分别扎进伤者的膻中、巨阙、鸠尾三个穴位。
针入的瞬间。
伤者猛的睁开眼。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活、活了?”
“这……这也太神了吧?”
穿长衫的中年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长风收起银针。
站起身。
“三天内别吃荤腥。”
“多喝水。”
他说完。
转身就要走。
“等等!”
那个老太太又追上来。
“大师,您这么厉害,肯定会算命……”
顾长风头也不回。
“不会。”
“那您会看相吗?”
“不会。”
“那您……”
“我只会治病。”
顾长风丢下这句话。
大步离开。
身后。
老太太还在喊。
“大师别走啊!我给您加钱……”
顾长风脚步一顿。
他差点想回去把诊费退了。
(6)
林晚晴回到江城时。
天已经亮了。
她浑身是土。
头发乱得像鸡窝。
推开私宅的门。
顾长风正坐在桌边。
低头擦拭银针。
听见动静。
他抬起头。
“回来了?”
林晚晴点点头。
她走到桌边。
将火种残片放下。
“拿到了。”
顾长风看了一眼。
“手受伤了?”
林晚晴低头。
掌心一片焦黑。
皮肉翻卷。
触目惊心。
“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长风。”
“嗯?”
“乌镇……死了一千多人。”
顾长风擦银针的动作顿住。
“苏州节点被端了。”
林晚晴继续说。
声音带着颤抖。
“还有杭州、南京、扬州……十三个据点,全毁了。”
她抬起头。
眼眶通红。
泪水在打转。
“都是因为我。”
顾长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他站起身。
走到林晚晴面前。
“如果不是你,就会死一万三千人。”
“可是……”
“没有可是。”
顾长风打断她。
语气坚定。
“你已经尽力了。”
林晚晴咬紧嘴唇。
“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好……”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顾长风伸手。
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想太多。”
林晚晴鼻子一酸。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顾长风叹了口气。
“行了,先处理伤口。”
他拉着林晚晴坐下。
从药箱里翻出药膏。
“会疼。”
“嗯。”
药膏涂上去的瞬间。
林晚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咬牙。
一声不吭。
顾长风一边上药。
一边说:“刚才去救治点了。”
“怎么样?”
“被人当成神棍了。”
林晚晴一愣。
“啊?”
“有个老太太非要让我算命。”
(7)
顾长风面无表情。
“还有人问我会不会看风水。”
林晚晴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哭腔。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只会治病。”
顾长风顿了顿。
“他们说我是骗子。”
林晚晴再也忍不住。
放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
她笑着。
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顾长风看着她。
“哭够了没?”
“没有。”
“那继续哭。”
顾长风说着。
将她拉进怀里。
紧紧抱住。
“哭完了,咱们还有事要做。”
林晚晴趴在他肩上。
闷声问:“什么事?”
“东洋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顾长风的声音很沉。
带着一丝凝重。
“他们已经知道有人在预警,接下来……”
话未说完。
怀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紧急警告”
“东洋军已破译您的真实身份”
“目标:林家二小姐林晚晴”
“追捕令已下达”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煞白。
顾长风盯着屏幕。
眉头紧锁。
“看来……”
他低声说。
“他们要来了。”
窗外。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由远及近。
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