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三点,军部地下室。
空气里是铁锈和湿土的味道。
林晚晴盯着怀表上跳动的数字,手心全是汗。
“当前在线观众:1,247,893人”
“跨国连线请求:英国《泰晤士报》、美国《纽约时报》、法国《费加罗报》……”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个不停,让她心跳很快。
“家人们。”
她的声音很轻,让几百万人的直播间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这场直播,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开播。”
弹幕停了三秒,下一刻,信息刷满了整个屏幕。
「主播你疯了?我心脏病要犯了!什么叫最后一次?」
「我不管!你要是敢断播,我立刻买票去长沙,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楼上的冷静,那是民国,你买不到票!」
林晚晴没看弹幕,把镜头转向了自己身后。
地下室里,十几个外国记者正在紧张的调试设备。
打字机、照相机和无线电发射器的声音混在一起。
那台发射器的天线穿过土层,指向外面,像一根长矛。
“今天,我们要做一件事。”
林晚晴举起手里的一沓照片。
每一张都让人不忍直视。
“让全世界都看看,东洋人在华夏的土地上,到底干了些什么。”
(2)
门被猛的推开,顾长风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身上还有前线的硝烟味。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还沾着灰尘。
“你疯了?”
他几步走到林晚晴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国际直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林晚晴抬头看他,那双眼睛此刻很亮。
“意味着东洋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我们。”
“那你还——”
“所以我需要你。”
林晚晴打断顾长风的话,手指着那群外国记者。
“他们只会英语、法语、德语。”
“但今天来的东洋军代表,只会说日语。”
顾长风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你让我去当翻译?”
“对。”
“我不会日语。”他立刻拒绝。
“你在东北待过三年。”
林晚晴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他的档案,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震起一片灰尘。
“别装了。”
“东北讲武堂进修班,你的日语考核是优秀。”
顾长风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份档案,过了好一会,忽然扯了下嘴角。
“林晚晴,你真是个亡命徒。”
“我怕死。”
林晚晴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仔细的帮他抚平了领口的褶皱。
她的指尖有点凉。
“但我更怕,很多年以后,再也没有人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顾长风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可手在半空停住,最后还是攥紧了放下来。
“行。”
他答应下来,转身看向一旁的陈书白,命令道:“去给我拿套西装来。”
“啊?”陈书白有点懵,“长官,您……您要穿西装?”
“废话。”
顾长风瞥了他一眼。
“穿军装去当翻译,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3)
上午十点,租界饭店三楼会议室。
林晚晴把怀表架在隐蔽的地方,镜头对准了长桌。
桌子一边,坐着三个穿西装的东洋人。为首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名片上印着:东洋驻华商务代表,山本一郎。
另一边,只有顾长风一个人。
他换了身剪裁合身的纯黑西装,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
他身上的军人气息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精英气质。
弹幕安静一秒后,直接炸了。
「卧槽!这是顾长官?这身西装焊死在他身上好吗!」
「杀我别用顾长官的脸!快看这腰,这腿,还有这宽肩!我人没了啊啊啊啊!」
「姐妹们把口水擦一擦!现在是严肃场合!虽然他真的帅得让人想死……」
山本一郎端起茶杯,用日语慢悠悠的说了一句。
顾长风神色不变,用流利的英语翻译:“山本先生说,今天天气很好。”
林晚晴悬着的心,落下了一点。
开局还算稳。
山本又微笑着说了一句。
顾长风继续翻译:“他说,很高兴能与各位记者朋友进行坦诚的交流。”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很顺利。
直到山本一郎拿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他指着文件上的照片,开始用日语长篇大论,语气里带着一种学者的自得。
顾长风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
他听着山本的话,桌下的手,指节捏得紧紧的,泛出青白色。
“顾长官?”林晚晴在心里叫他。
顾长风像是没听见,直到山本说完,他才抬起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照片——那是东洋军在华北进行活体细菌实验的证据。
然后,他开口了。
“山本先生说……”
“他们在华北地区,为了改善当地民生,开展了一项……关于酱油酿造工艺的深度研究。”
(4)
全场一片安静。
林晚晴手一抖,怀表差点摔在地上。
什……什么?
酱油酿造工艺?
山本一郎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甚至赞许的点点头:“哟西!”
他显然认为,这位英俊的翻译官在用一种更文雅的方式,帮他粉饰太平。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跟着点头,一脸“我们都懂”的表情。
弹幕彻底炸了。
「?????我幻听了?酱油???」
「那他妈是731的细菌实验啊!顾长官你在干什么?!」
「我懂了!我草我懂了!他在演!他在故意曲解,让那帮畜生以为他在帮忙,好让他们自己说出更多的罪证!」
「神之一手!这操作我直接跪下!杀人诛心啊这是!」
林晚晴瞬间反应过来。
顾长风在用荒唐的谎言,引诱对方说出实话。
果然,山本一郎被这“知己”般的翻译鼓舞,说得越来越起劲,甚至主动展示了更多的“研究资料”。
顾长风继续用他冷静的声音,翻译着:
“他们在研究……如何优化大豆的发酵技术。”
“以及……探索腌制咸菜的最佳温度与湿度。”
“哦,这个比较复杂,是一项关于……泡菜坛子密封性的对比测试。”
每翻译一句,山本一郎就欣慰的点一次头。
“哟西!哟西!”
那群外国记者一脸茫然,但还是在本子上一通狂记。
只有林晚晴,看着怀表里那些真实的照片,心头一紧,几乎无法呼吸。
照片上,是被开膛破肚的平民。
是被注射了不明病菌、身体溃烂的孩子。
是堆积如山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而顾长风,正用着最平静的声音,将这一桩桩罪行,一字一句的,翻译成——酱油、泡菜、咸菜。
(5)
直播间的打赏,像火山一样喷发。
“用户“正义必胜”打赏火箭×1000”
“用户“勿忘国耻”打赏航空母舰×50”
“用户“人间正道”打赏宇宙飞船×100”
“当前打赏金额:5,127,000元”
“解锁新功能:全息投影技术(单次使用权限)”
“警告:系统能源负载120%!”
“警告:系统核心温度过高,建议立即中断直播!”
怀表的金属外壳烫得吓人,屏幕上闪着红色的警告。
林晚晴的手在剧烈的颤抖。
但她不能停。
绝不能。
就在这时,山本一郎突然站起来,很得意的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长沙城的方向。
他用日语说了一长串话,语气里全是炫耀和轻蔑。
那一瞬间,顾长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来,快步走到林晚晴身边,用压抑的声音小声说:
“他在炫耀。”
“炫耀什么?”
“炫耀他们在长沙城外,埋了多少……”
顾长风的声音卡住了,变得很沙哑。
他猛的转身,面对所有记者,用清晰洪亮的英语,一字一顿的大声翻译:
“山本先生说,他们在长沙城外,埋设了大量的……地雷!”
(6)
全场哗然。
山本一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的转过身,声嘶力竭的用日语怒吼:“你在胡说什么?!”
顾长风面无表情,继续用英语说道:
“他还说,这些地雷,足够炸平半个长沙,炸死十万华夏人。”
“八嘎!”
山本一郎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揪住顾长风的衣领。
顾长风纹丝不动,只是缓缓抬手,用两根手指,拨开了他的手。
他微微俯身,凑到山本耳边。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却很冷。
“山本先生。”
“你的酱油,酿得确实不错。”
“但可惜。”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你们的酱油里,到底……掺了多少人血。”
(7)
会议室的门被轰然撞开。
全副武装的宪兵队冲了进来。
“走!”
顾长风一把将林晚晴死死护在身后。
楼梯上,陈书白已经带着人接应。
“长官!车备好了!”
一行人冲出饭店,跳上军车。
车子发动起来的瞬间,林晚晴手里的怀表屏幕猛的一黑。
“系统过载”
“强制关机”
她的心停跳了一拍。
但下一秒,屏幕又亮了。
上面出现的,不再是直播间的弹幕。
而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透过屏幕看着林晚晴和顾长风,用标准的鸟语,说了一句话。
那一刻,顾长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说什么?”林晚晴急切的追问。
顾长风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张脸,身体僵硬得像石头。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说……”
“欢迎来到,真正的地狱。”
屏幕上,那个白大褂男人身后,是一整面墙的玻璃器皿。
每一个巨大的器皿里,都用福尔马林浸泡着……人的器官和残肢。
林晚晴胃里一阵难受,猛的捂住嘴,才没有吐出来。
弹幕在最后几秒钟,彻底疯了。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鬼东西?!」
「主播快跑!这人是谁?!他黑了你的直播!」
「我全程录屏了!我他妈全都录下来了!一定要让这群畜生下地狱!」
顾长风猛的合上怀表,一把将林晚晴紧紧摁进自己怀里,用手掌盖住她的眼睛。
“别看。”
他的声音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晚晴,别看。”
军车在长沙的街道上飞驰。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