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城南军营,临时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水和霉味。
钱扒皮被麻绳勒进肉里,五花大绑在椅子上,脸上的横肉随着粗重的喘息而颤动。
旁边的地上,马副局长瘫软如泥,碎裂的金丝眼镜片踩在地上。
陈书白面无表情的拎起一桶冰水,从头到脚,猛地浇下。
“哗啦——!”
“说!粮仓的炸药是谁干的!山田一郎什么时候进城!”
钱扒皮被冻的猛地一颤,牙关却咬的死紧,浑浊的眼珠里透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
马副局长更干脆,眼皮一翻,继续装死。
“操!”陈书白一脚踹在椅子腿上,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面一百多条人命!你们他妈的还嘴硬!”
“杀了我,你也问不出一个字。”钱扒皮忽然笑了,声音嘶哑,“我大姐夫是谁,你去打听打听。动我一根汗毛,明天就让你们全家横着出去。”
陈书白怒火攻心,抄起一旁的凳子就要砸下去。
“住手。”
门被推开,一道清冷的声音截断了屋内的暴躁。
顾长风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布包。
他将布包放在桌上,不急不缓的解开系绳。
布面摊开,几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静静躺在暗红色的绒布上,审讯室那盏昏黄的孤灯,在每一根针尖都闪着寒光。
钱扒皮的呼吸猛地一滞。
“顾、顾长官……你想干什么?”
顾长风没看钱扒皮,指尖拈起一根最长的针,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督脉,风府穴。”
顾长风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后颈发际正中直上一寸,枕骨之下。针入三分,清神醒脑,治头痛眩晕。”
他指尖微动,银针在他修长的指间转了一个优美的弧度,针尖对准了钱扒皮的后颈。
“但如果,针尖偏了半寸。”
“或者,力道重了一分……”
他唇角勾起,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人,会疯。”
钱扒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肥肉堆叠的脸庞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白。
“你不能……这是私刑!这是滥用酷刑!”
“私刑?”顾长风轻笑一声,那笑声让陈书白都打了个寒颤,“我是在给你治病。”
“你看,你精神紧张,浑身颤抖,这是惊惧之症,气血逆行。我身为军医,有责任为你调理。”
话音未落,顾长风已迅速绕到钱扒皮身后。
修长的手指精准的按在他的后颈,那冰凉的触感让钱扒皮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放心,不疼。”
“只是扎完,你会看见一些……你亲手埋葬的东西。”
“我说!我什么都说!”钱扒皮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别扎!求你别扎我!”
“晚了。”
顾长风手腕一沉。
针落无声。
“啊——!”
(2)
审讯室外,林晚晴正举着那块雕花怀表,镜头稳稳的对着门缝里的景象。
“家人们,欢迎收看最新一期的《走进科学》特别节目——中医在审讯领域的临床应用!”
她压着嗓子,用一种既神秘又搞怪的语气解说着。
“友情提示:以下画面可能引起强烈舒适,请各位观众老爷备好瓜子汽水,前排围观!”
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主播你这标题是想让直播间跟人贩子一起上路吗!」
「中医刑讯?我顾神这是把专业技能点到哪个奇怪的分支上去了!」
「楼上新来的吧?这叫专业对口!用魔法打败魔法!顾医生YYDS!」
“用户“杏林春暖”打赏火箭×10:“老夫行医三十年,这针法,这认穴,简直是教科书!但是孩子们!考试不考这个!千万别学!””
林晚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教授放心,我们是正经人,用正经手段对付不正经的畜生。”
她悄悄把镜头拉近,聚焦在顾长风那只握针的手上。
骨节分明,稳定有力,每一次起落都显得从容不迫。
“看见没?这指法,这角度,这力道……啧,不愧是我男人,连干脏活都这么帅。”
她话音刚落,顾长风清冷的声音便从门内穿透而出。
“林晚晴,进来。”
“来啦!”
她推门而入,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只见钱扒皮脑袋上扎着三根颤巍巍的银针,整个人抖得厉害。
“长官,他这是……”
“神庭、百会、风府。”顾长风淡淡解释,“三针锁神,勾其心魔。他现在看到的,是他这辈子最恐惧的画面。”
钱扒皮果然双目圆睁,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空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鬼……好多鬼……是我害死的……别过来……别找我……”
林晚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这也太……”
“比起他害死的那一百多条无辜性命,这点折磨算什么?”顾长风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下针有数,他死不了,只会清醒的活在恐惧里。”
他走到钱扒皮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现在,可以说了吗?”
“说!我说!”钱扒皮涕泪横流,彻底崩溃了,“炸药是山田一郎的人安排的!他们要炸光所有粮仓,让长沙大乱,然后趁乱攻城!”
“山田的部队,什么时候到?”
“今晚子时!东门!他们一个联队的主力,还有重炮,就埋伏在城外!”
顾长风的下颌线绷紧了。
“还有呢?”
“还有……粮食……所有粮食都运去了……”钱扒皮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
话未说完,他脑袋猛地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顾长风眉头微蹙,两根手指搭上对方的颈动脉。
“怎么样?”林晚晴紧张的问。
“吓晕了,死不了。”顾长风收回手,视线转向地上那摊烂泥,“该你了,马副局长。”
装死的马副局长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虽然极其细微,但没逃过顾长风的眼睛。
顾长风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你的呼吸乱了。”
他从布包里抽出另一根更细、更短的银针,在马副局长眼前晃了晃。
针尖的寒芒一闪而过。
“这根针,是‘鬼门十三针’里的‘鬼宫’,专治癫狂妄语。”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诱惑。
“当然,我要是手一抖,不小心扎偏一分,扎进了旁边的‘哑门穴’……”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那根在他指尖轻颤的银针,已经说明了一切。
马副局长猛地睁开双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说!我全说!”
“粮食!粮食全在城北的废弃兵工厂!那是山田的秘密仓库!”
“不止粮食!还有军火!和……和一批刚从上海运来的鸦片!”
(3)
“鸦片?”
林晚晴心头一紧。
“对!”马副局长急切的说,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山田要用这批货控制长沙所有的地下帮派!他要里应外合,一口吞下这座城!”
“他还说……只要拿下长沙,整个湖南,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顾长风的脸色,瞬间沉得可怕。
他猛地转身,命令掷地有声:“陈书白!立刻上报军部!日军主力子时强攻东门!全城进入一级战备!”
“是!”
陈书白领命,转身就要冲出去。
“等等!”
林晚晴突然叫住了他,她的脸色比纸还要白,死死盯着怀表的屏幕。
“直播间有人说……城东也起火了。”
一句话,让审讯室里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冷却下来。
顾长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夜幕的尽头,在粮仓火光的另一侧,一团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橘红色火光,正冲天而起。
那个方向,是城东最大的难民安置点。
林晚晴握着怀表的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连带着怀表冰冷的金属外壳也开始发烫。
“那里……安置了三万多难民……”
她的话音未落,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机械提示音骤然响起。
“紧急任务触发:拯救城东难民”
“任务时限:30分钟”
“任务失败:声望值清零,系统强制下线”
“任务奖励:未知”
林晚晴看着这条任务提示,大脑一片空白。
三十分钟。
从这里到城东,就算把马骑死,也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时间,根本不够。
这是个死局。
(4)
就在她心头一片冰凉的瞬间,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顾长风。
“走。”
顾长风的声音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哪儿?”林晚晴下意识的问。
“城东。”
“可是……来不及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三万条人命的生死让她感到沉重。
“来得及。”
顾长风转过头,漆黑的眼眸在窗外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他盯着林晚晴,一字一句。
“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