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火车轰隆隆的响,林晚晴靠在冰冷的车厢上,总算能歇口气。
她怀里的婴儿睡得很熟,月光照着他苍白的小脸。
“体温还在降。”
顾长风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皱起了眉头。
“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他撑不了太久。”
林晚晴刚想说话,脑子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警告。友方信号源正在接近。识别为:通讯员小王。”
小王。
他是顾长风在长沙最信任的联络员,是个办事很稳妥的年轻人,从来没出过错。
小王怎么会在这里?
“是小王。”林晚晴压低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电台信号就在附近。”
顾长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松了口气。
“这条线路确实会经过他负责的区域,他应该是收到了我们的求救信号,提前过来接应了。”
话还没说完,车厢连接的地方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晃动的车厢上动作很快的翻了过来,稳稳的落在他们面前。
就是通讯员小王。
小王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戴着老式眼镜,看到两人,眼眶一下就红了。
“长官。林小姐。可算找到你们了。”
小王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收到消息,说全城都在抓你们,我…我吓死了。”
顾长风站起来,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小王。”
“不辛苦,不辛苦。”小王连忙摆手,看到林晚晴怀里的婴儿时,露出一点惊讶,“这孩子是……”
“路上捡的。”林晚晴简单的说,没提密码本和信标的事。
小王做出恍然的表情,马上说:“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前面有个废弃的煤矿,很安全,物资和药品我也提前准备了。”
他拿出一张手画的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
“火车四点会经过一个减速点,我们跳车走小路,天亮前就能进矿区。”
顾长风接过地图,看了看上面的路线,点了点头:“计划可行。”
但林晚晴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对劲。
她垂下眼睛,在脑海里对系统下命令。
“扫描目标,小王。”
“指令收到。”
“警告:目标人物‘小王’生命体征异常。心率、微表情、瞳孔反射符合“反侦察伪装”模型。匹配度97.3%。”
“扫描目标随身物品:勃朗宁M1935手枪,满弹匣,已上膛。日式九七式信号弹三枚。微型电台,频率锁定为日军特高课加密频段。”
林晚晴不动声色的抬起眼,看向那个还在热情汇报的年轻人,他的动作和神态都没什么破绽。
但林晚晴的视线,落在了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
那里,有一道很浅,但磨不掉的老茧。
那是常年扣扳机留下的印子。
小王的档案里写得很清楚——文职出身,从来没配过枪。
“小王,这次真是多亏你了。”林晚晴挤出一个笑容。
“应该的,应该的。”小王笑的更憨厚了,“长官对我那么好,我拼了命也得保护你们。”
他说着,从背包里拿出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过来。
“林小姐,您先喝点水。”
一股很淡的苦杏仁味飘了过来。
氰化物。
林晚晴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她接过水壶,假装要喝。
她看到,小王眼镜片后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急切。
就是现在。
“不用了。”
一道冷硬的声音突然响起,顾长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小王身边,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的枪,什么时候换成勃朗宁了?”
小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顾长官的眼睛,还是这么厉害。”
他慢慢站直身体,那股装出来的老实样子不见了,眼神变得很危险。
他的右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枪。
“没想到吧?”小王的声音变了,又尖又亢奋,“跟了你三年,演了三年的孙子,今天,总算不用再装了。”
林晚晴死死护住孩子,脑子飞快转动。
顾长风的枪在外套里,来不及拿。
小王的手,已经握住了枪。
(2)
“为什么?”顾长风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很冷。
“为什么?”小王笑了起来,表情有些扭曲,
“因为钱?当然。但更重要的是,我受够了。受够了你们这些嘴上说主义,却让我们去送死的大人物。东洋人至少直接,他们就是要你的命。你们呢?用好听的话骗着我们去送死。”
他的手猛的一抬,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长风的心脏。
“去死吧,长官。”
“战术分析启动:目标因情绪激动导致重心不稳,列车即将进入弯道,0.3秒后目标将重心偏移。最佳攻击窗口已锁定。”
林晚晴没有犹豫。
就在小王要开枪的时候,她猛的把手里的水壶朝着小王的脚踝砸了过去。
“砰。”
几乎同时,火车开始转弯,巨大的惯性传来。
小王脚踝一疼,身体猛的一晃,子弹打偏了。
“砰。”
子弹擦着顾长风的耳朵飞了过去,带起一阵热风。
就是现在。
顾长风动了。
他迅速靠近,手肘狠狠撞在小王拿枪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小王发出一声惨叫,手枪飞了出去。
下一秒,顾长风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死死的按在车顶上。
“谁让你这么做的。”顾长风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嗬…嗬…”小王的嘴角流出鲜血,眼神里都是恨意。
“我说了…你们也活不了…”他艰难的喘着气,“那个频率…是假的…是陷阱…一旦发报…所有…所有红色电台…都会…”
果然是这样。
“还有谁…”小王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陈纳德…的…夫人…她也是…”
话没说完,小王的头一歪,断了气。
车顶上,只剩下风声和火车的声音。
死一样的安静。
陈纳德的夫人?
那个在长沙很有名,人人都尊敬的美国慈善家?
林晚晴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张巨大的网里,到处都是陷阱。
顾长风松开手,小王的尸体软了下去。
他站起来,看向林晚晴,表情很凝重。
“这个局,比我们想的要大。”
“那个频率……”林晚晴抱紧怀里的婴儿,声音有点干,“我们还用吗?”
顾长风沉默了很久。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又响了,撕开了黎明前的黑暗。
“用。”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但要让别人去用。”
顾长风的眼神变了。
“我们要找一个人,一个能帮我们…把这潭水搅浑的人。”
(3)
天边开始发白。
在荒山里,顾长风处理掉小王的尸体,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前面有个镇子,需要补充点东西。”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早上的雾气在脚边飘着。
林晚晴忽然开口:“顾长风,陈纳德的夫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顾长风看着远处的山,淡淡的说,“这个世界上,有的人背叛就是背叛了,没什么理由。”
林晚晴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怀里的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楚的映着她的脸。
“你说,他长大后,会记得这些事吗?”她轻声问。
顾长风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柔和了一些。
“他不需要记住这些。”
“他只需要在一个我们打下来的,干净的世界上,好好长大。”
远处,小镇上已经升起了做饭的烟。
一个新的战场,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