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晚晴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里响起,语气冰冷。
“顾长风,我们被耍了。”
顾长风抓着她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松开林晚晴,眼神里刚才的情绪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的警惕。
“周全。”林晚晴攥着顾长风胸前的衣料,指节发白,“他用苦肉计,把我们送进了这个陷阱。”
她一字一句的复述出系统截获的信号。
“鱼已入网,准备收杆。”
顾长风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怀疑。
他立刻转身,几步跨到门边,单眼透过烂木门的缝隙向外看。
先前的枪声和叫骂声都消失了,外面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四周安静的可怕,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他们在等。”顾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等我们自己走出去,或者等他们把这里完全封死。”
周全那张憨厚的脸、那句“长官保重”和他被血浸透的裤腿,这些画面在林晚晴脑中闪过。她感到一阵反胃,全身发冷。她第一次这么直接的感受到人性的恶意。
“系统,扫描整个教堂,所有结构,所有角落。”她在脑海中下达了紧急指令。
“高优先级扫描启动…”
“发现结构异常。教堂地下墓穴内检测到大量高爆炸药,共计32个起爆点,引信电路已激活。”
“倒计时:8分46秒。”
这冰冷的机械音带来了坏消息。林晚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顾长风,地下全是炸药,八分半钟后引爆。”
顾长风的眼神变了。
他一把攥住林晚晴的手腕,力量很大:“走。”
“门外全是人。”
“那就让他们给上帝陪葬。”
顾长风的目光扫过大厅,最后停在二楼布满灰尘的彩色玻璃窗上,那里透着一点光。
他没做解释,直接拦腰抱起林晚晴,转身朝着祭坛后方通往阁楼的木梯跑去。
腐朽的木梯在他脚下发出嘎吱声,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林晚晴紧紧搂住顾长风的脖子,脸颊贴着他滚烫的颈侧,能清晰的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2)
冲上二楼,顾长风把林晚晴放下,看也不看,直接脱下外套裹住拳头,用力砸向那扇巨大的彩色玻璃。
“哗啦——”
绘着圣徒故事的玻璃碎裂开来,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跳。”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是二楼。”
“想被炸成碎片吗?”顾长风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坚定。
林晚晴一咬牙,不再犹豫,迎着风闭眼跳了下去。
失重感传来。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出现,她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冲击力让两人一起翻滚着砸进教堂后院的荒草丛里。
是顾长风先她一步跳下,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当了缓冲。
“快走。”
顾长风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拉着她往前跑。
“八嘎。他们跑了,追。”
身后传来鸟语的怒吼,紧接着,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贴着他们的耳边和脚边,噗噗的钻进泥土里,溅起一些草屑。
林晚晴的肺部传来一阵灼痛,就在她快要跑到极限时,眼前出现了一条路。
前方五十米,一辆挂着东洋军旗帜的军用卡车正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引擎发出嗡嗡声。
“系统,那辆车。”
“车辆扫描完毕。九七式军用卡车,状况良好,油箱满载,驾驶员已离开。”
“顾长风,抢那辆车。”
无需多言,两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卡车。
顾长风长腿一蹬,攀住车门,动作利落的翻身跃入驾驶座,林晚晴则被他顺手一带,直接拉进了副驾。
“会开?”
“闭嘴。”
顾长风一脚踩下离合,挂上挡,油门踩到了底。
轮胎在泥地上快速转动,卡车猛的冲了出去。
子弹叮叮当当的砸在车厢上,爆出一串火星。
(3)
就在他们冲出不到三百米时——
“轰——”
身后,那座哥特式教堂在一瞬间爆炸,形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强烈的冲击波带着碎石和火焰席卷而来,差点将卡车掀翻。
林晚晴死死抓住扶手,回头望去,大火将半个夜空都照亮了。
周全,还有那些追兵,大概都在爆炸里死了。
如果他们晚了哪怕半分钟…
“别回头。”顾长风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拽回,“导航。”
林晚晴收回目光,定了定神。
“即时导航已激活。前方五百米右转,进入乡间土路,已规划规避路线。”
“前面路口,右转。”
顾长风猛打方向盘,卡车巨大的车身几乎是擦着路边的石墩,甩尾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路。
“前方岔路口,左转。”
“地图上,左边是死路。”顾长风眉头紧锁,他对这一带很熟。
“信我。”林晚晴的声音很坚定,“系统规划的就是生路。”
顾长风看了她一眼,不再多问,再次猛打方向盘。
卡车冲进一条两侧都是茂密树林的小径,车身颠簸的厉害。
“你确定?”顾长风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显得有些模糊。
“确定。”林晚晴死死盯着系统地图上那条蓝色的细线,“系统提示,前方有河,过了河,我们就暂时安全了。”
话音刚落。
卡车大灯的光柱尽头,出现了一堵高墙。
墙是砖砌的,将前路完全堵住了。
这是一条死胡同。
(4)
车厢内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林晚晴看着那堵墙,又看向系统地图。
地图上,那条蓝色的线直接穿过了这里。
“你的导航…”顾长风的声音很平淡,但他太阳穴暴起的青筋显示他并不平静。
“它…它可能…”林晚晴的声音干涩,“数据没更新?”
直播间瞬间炸了。
「神级翻车现场,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佳搞笑片段。」
「主播:信我。顾医生:我信你个鬼。」
「完了,这下真跑不掉了。」
顾长风没再说话,利落的挂上倒挡。
但是,已经晚了。
后方,数道刺眼的车灯光柱亮起,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东洋人的追兵已经跟了上来。
“来不及了。”林晚晴感到一阵绝望,“系统,重新计算,有没有别的办法。”
“正在扫描前方障碍物…”
“扫描完毕。墙体为战后临时修葺,采用空心砖结构,整体承重能力很弱。”
“建议:直接撞过去。”
林晚晴看到了一丝希望,对着顾长风大喊:“顾长风,撞墙。”
顾长风踩着离合的脚一顿,扭头看她,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墙是空心的,能撞开。”
顾长风死死的盯了她两秒。他没有思考墙是不是空心,而是在判断,眼前这个女人是否值得信任。
最终,他挂回前进挡,将油门一脚踩死。
“坐稳了。”
卡车发出巨大的轰鸣,朝着那堵墙冲了过去。
“轰——”
砖石炸裂,烟尘弥漫。
卡车从碎裂的墙体中猛的冲了出去。
(5)
眼前出现了一条漆黑的河,河上真的有一座简陋的木桥。
顾长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林晚晴甚至能听到他牙关咬合的声音。
卡车冲上木桥,木板发出嘎吱的响声。身后的日军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前面有急转弯。”林晚晴再次喊道。
顾长风的车技很好,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漂移甩尾,巨大的车身擦着树干险险过弯,将一辆同样冲过木桥的追击车远远甩在后面。
“再往前…”林晚晴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系统地图上,代表他们的小蓝点,正快速冲向一片空白区域。
路断了。
前方三百米,是悬崖。
“顾长风…”
“我看到了。”顾长风的声音很平静。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得更深。
“你要干什么?”林晚晴的心跳得很快。
“跳过去。”
“什么?”
“对面有路。”顾长风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的深沟,“目测宽度不超过十米。卡车的速度够了。”
林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道深沟在夜色中显得深不见底,让她感到一阵恐惧。
“你确定?”
“不确定。”顾长风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但总好过被活捉。”
林晚晴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坚定。
“跳。”
卡车在悬崖边缘呼啸而过,庞大的车身腾空而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林晚晴甚至能看清崖壁上的石头,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以及耳边的风声。
“砰——”
一声巨响,卡车重重砸在悬崖对面的地面上。
整个车头瞬间凹陷变形,挡风玻璃全部碎裂,但它过来了。
紧随其后的一辆东洋军卡车刹车不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一头栽进了深渊。
林晚晴瘫在座椅上,全身没了力气,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你…你这个疯子…”
“彼此彼此。”顾长风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这片安静中,一声微弱、细小的声音,突然从车厢后方传来。
“哇…哇…”
那声音很小,很脆弱。
(6)
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你听到了吗?”林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顾长风眼神一凝,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绕到车厢后方。
顾长风持枪警戒,林晚晴费力的拉开车厢的栓锁。
车厢里堆满了军用物资箱,而在最深处的一个狭小暗格里,静静的躺着一个襁褓。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林晚晴呆住了。
东洋人的军用卡车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婴儿?
顾长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几步,小心翼翼的掀开襁褓的一角。
婴儿的襁褓上,用金线绣着一个精致的家族徽记。
那个徽记…
“陈家。”顾长风的声音低沉沙哑,“这是陈纳德将军的侄孙。”
林晚晴的脑子“嗡”的一声。
陈纳德将军,正是把那份重要的密码本托付给他们的美军将领。
“他的侄孙…怎么会在这辆日本人的车上?”
顾长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婴儿贴身的衣物。
那里,有一个用早已干涸的血迹写下的字。
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