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洋楼三楼。
窗外传来刺耳的汽车引擎轰鸣。
林晚晴猛地从床上弹起,赤脚冲到窗边,指尖拨开窗帘的一道缝隙。
三辆黑色的道奇轿车。
车门推开,一个身穿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下来,正是小野寺敏夫。他那张刻板的脸上,带着解剖尸体般的冷酷与精准。
“操!这老鬼动作真他妈快!”
大脑在瞬间宕机后,以千倍速开始疯狂运转。
硬闯?楼里至少二十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她会被打成筛子。
装傻?小野寺既然敢亲自上门,手里必然攥着能将她钉死的铁证。
路,只剩一条。
跑。
“系统!扫描逃生路线!最快的那条!”
“叮!扫描完成!后巷五十米,一辆军用卡车待命,驾驶员正在打盹,警戒为零。”
“更远的!能彻底甩掉他们的!”
“八百米外,临时军用机场!一架C-47运输机正进行最后检修,十五分钟后起飞,目的地——驼峰航线中转站!”
驼峰航线!
林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条横亘在喜马拉雅山脉上空的“铝谷”,一条用无数飞机残骸铺就的死亡之路。
但它也是唯一能让她瞬间逃离这片死亡之地的天路。
“赌了!”
她闪电般从床底拖出伪装成老式摄影机的直播设备,塞进医药箱,又从衣柜里抓出一件皱巴巴的护士服,胡乱套在身上。
楼下,沉重而密集的军靴声,正一步步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推开窗,窗外是一根锈迹斑斑的排水管。
“放现代,老娘直接打110了……”
她咒骂一句,翻上窗台,冰冷的铁管瞬间刺痛了她的掌心。
顾不上了。
她双手交替,身体如壁虎般迅速下滑。
铁锈混着血肉,掌心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刚滑到二楼窗口——
“站住!”
一个日军士兵的头猛地从窗内探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她的眉心。
林晚晴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双手猛地松开!
整个人,自由落体!
“砰!”
她重重砸在一楼的帆布雨棚上,帆布猛地凹陷,又将她高高弹起,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血腥气涌上喉头。
顾不上疼痛,她就地一滚,落地,拔腿狂奔!
身后,尖锐的哨声和日语的怒吼如潮水般涌来。
她冲进小巷,那辆军用卡车赫然在目,司机果然叼着烟,靠在车门上睡得正香。
林晚晴没有半分犹豫,一个箭步冲上,手肘对着那人后颈最脆弱的神经节点,用尽全力狠狠一击!
“叮!使用技能“精准打击”,目标陷入深度昏迷,持续时间:10分钟。”
她把那个比自己重一倍的壮汉拖死狗一样塞进车底,自己则跳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轰——”
卡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冲出巷口。
子弹疯了一样追在车后,打在铁皮车厢上,爆出点点火星。
林晚g握紧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八百米。
七百米。
机场那闪着寒光的铁丝网,已在眼前。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卡车如同一头发疯的公牛,轰然撞开岗哨的栏杆!
“什么人?!”
守卫的国军士兵惊骇之下,举枪试图拦截。
林晚晴探出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顾上校的人!十万火急军情!”
“顾上校?”
士兵们愣住了。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林晚晴已经驾车冲上了停机坪。
那架C-47运输机的舱门敞开着,几个穿着飞行夹克的美国飞行员正吹着口哨,做着最后的检查。
林晚晴弃车,抱着医药箱,疯了一样冲向飞机。
“Hey!Whatareyoudog?!”一个高大的副驾驶员伸手拦她。
林晚晴直接将顾长风给她的那枚特制军官证拍在他胸口,上面最高军事委员会的钢印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顾长风的夫人!现在,征用这架飞机!”
副驾驶员看清证件,脸上的轻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肃然,猛地立正敬礼:“Yes,Maa!”
林晚晴冲进机舱。
舱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几乎同时,小野寺敏夫带着大队人马冲进机场,可那架银色的飞机已经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开火!给我把它打下来!”小野寺气急败坏地嘶吼。
太晚了。
C-47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加速,抬头,然后——
离地。
林晚晴透过狭小的舷窗,看着地面上那群越来越小的蚂蚁,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瘫软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剧烈地喘息。
“叮!恭喜宿主成功逃脱!军功值+!”
“检测到宿主当前位置:驼峰航线。是否开启“高空直播模式”?”
林晚晴一愣。
“什么玩意儿?”
““高空直播模式”可将飞行实时画面及心跳声传输给指定观众。观众打赏可解锁“高空生存道具包”。”
“友情提示:驼峰航线平均死亡率高达80%,建议宿主开启直播,以获取必要的生存资源。”
看着那个鲜红的“80%”,林晚晴的嘴角抽了抽。
“……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开启!观众指定:顾长风!”
“叮!直播间已开启!正在连接“今天少帅疯了吗”……连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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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郊外,临时指挥部。
顾长风正在审阅一份密电,周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少帅!林医生……林医生出事了!”
顾长风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被他生生捏断,浓黑的墨汁染红了他的指骨。
“说。”
一个字,冷得像冰。
“日军气象专家小野寺带人抓捕林医生!她……她抢了一辆卡车撞进机场,劫持了一架运输机,现在正在飞……飞驼峰航线!”
顾长风猛地站起,身后的椅子被他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驼峰航线!
那个被称作“飞行员坟场”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胸口口袋里的那张纸条,滚烫如烙铁。
他颤抖着手掏出,上面浮现出一行娟秀的字迹。
“顾长风,我在飞机上,别担心。我开了个直播,频道FM87.5,只给你一个人看。”
顾长风喉结剧烈滚动,一把从周全手里夺过收音机,发了疯一样调到那个频率。
“滋……滋……”
电流声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却依旧强撑着活泼。
“咳咳,家人们……啊不,顾长风,欢迎来到我的“死亡航线体验直播间”!今天,姐给你整点硬核的!”
“看到没?C-47运输机!这铁皮薄的,感觉我用指甲都能划开……”
除了她的声音,收音机里还传来一阵平稳的“咚咚”声,那是……她的心跳。
顾长风闭上眼,死死攥着收音机,指节根根发白。
这个女人……这个不要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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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47运输机,货舱。
林晚晴已经缓了过来,开始有模有样地解说。
“飞机正在爬升,目标高度六千米,准备翻越喜马拉雅山。据说这条航线上掉下去的飞机,残骸能铺满整个山谷,所以也叫‘铝谷’。怎么样,刺不刺激?”
““今天少帅疯了吗”打赏了“救命稻草”×10!”
屏幕上跳出打赏信息,林晚晴刚想笑,飞机突然猛地一震!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窗外的云层,整个机舱瞬间陷入黑暗。
驾驶舱传来飞行员惊恐的喊声:“Mayday!Mayday!我们遇上强对流了!抓紧!”
林晚晴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恐怖的失重感就将她狠狠抛向空中,脑袋重重撞在舱壁上。
“操!”
飞机开始疯狂掉高度,仪表盘上的指针如同魔鬼的轮盘。
五千八百米!
五千五百米!
五千米!
她死死抓着捆绑货物的绳索,指甲深陷进去,鲜血直流也毫无察觉。
“系统!救命!”
“叮!观众“今天少帅疯了吗”打赏已达军功值!可兑换“高空涡流稳定器”,是否兑换?”
“换!快换!”
“叮!兑换成功!“高空涡流稳定器”已投放至货舱角落!请宿主尽快安装至机身左侧翼根处指定接口!”
林晚晴顺着指引看去,一个银白色金属装置凭空出现。
她咬着牙,在天旋地转的机舱里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起那个至少有二十公斤的装置,踉踉跄跄地冲向机身侧面一个被震开的检修口。
狂风如刀,瞬间灌了进来。
她半个身子探出机舱,在副驾驶员骇然的目光中,将稳定器对准那个闪着红光的接口,狠狠按了下去!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飞机的剧烈颠簸奇迹般地减轻了。
驾驶舱里,机长看着恢复平稳的仪表盘,喃喃道:“上帝……是上帝显灵了吗?!”
林晚晴被副驾驶员拖回舱内,整个人虚脱地瘫在地上。
就在这时,机舱外传来一阵完全不同的引擎声。
“长机呼叫!发现不明飞行物!两点钟方向!是日军的零式战斗机!”
林晚晴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下一秒,密集的机枪扫射声响起。
“哒哒哒——”
子弹像死神的镰刀,轻易撕裂了薄薄的机身,在舱壁上留下一个个狰狞的弹孔。
林晚晴尖叫一声,本能地抱住身边的货箱。
飞机开始剧烈翻滚,试图躲避攻击。
她整个人被甩了起来,眼看就要撞上裸露的钢梁。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过去。
林晚晴抬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是机组的那个年轻机械师。
“抓紧我!”他吼道。
下一秒,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的肩膀。
“啊——”
机械师闷哼一声,手一松。
林晚晴眼睁睁看着他摔向不远处的舱门,而舱门的锁扣,在刚才的颠簸中早已松动。
“不——”
她想去抓,可身体在剧烈的摇晃中根本不受控制。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高大的副驾驶员从驾驶舱冲了出来,一把将林晚晴死死摁在怀里,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墙上的固定环。
林晚晴整个人被箍进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那股近乎偏执的、不容拒绝的力道,让她瞬间产生了错觉。
熟悉的、能让她安心的气息包裹了她。
她愣住了。
“顾……顾长风?!”
“闭嘴!别动!”
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在她耳边炸响,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后怕。
林晚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对,顾长风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艰难地抬起头,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是那个美国副驾驶员。
可他抱她的力道,那种要把她揉进骨子里的疯狂,让她恍惚了。
“你……你抱太紧了……”她下意识地挣扎。
“再紧你就死了!”副驾驶员用生硬的中文怒吼。
飞机终于摆脱了追击,暂时稳住了。
林晚晴瘫软在他怀里,这才猛然想起——
她的直播还开着。
刚才那句带着哭腔和依赖的“顾长风?你抱太紧了……”,清清楚楚地,通过收音机,传进了几千公里外那个男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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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郊外,指挥部。
周全和张副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台小小的收音机,又惊恐地看向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的顾长风。
空气,死寂。
良久,顾长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全。”
“到!”
“去查。那架飞机上,除了机组人员,还有谁。”
“是!”
顾长风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冰冷的收音机,眼底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林晚晴。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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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47运输机,货舱。
林晚晴看着直播间里唯一一条弹幕,整个人都麻了。
““今天少帅疯了吗”打赏了“阎王令”×100!”
林晚晴:“……”
“系统!能撤回吗?!”
“叮!不能。”
“那还直播个屁啊!”
她欲哭无泪时,机长从驾驶舱走了出来,脸色惨白。
“林医生,有个坏消息。”
“什么?”
“我们的油箱被击中了。”
林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所以?”
“所以我们的燃油正在泄漏,撑不到目的地了。”机长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立刻迫降。”
“迫降?在哪儿?”
机长指向窗外,那是一片无边无际、在月光下泛着死亡般白光的雪山。
“喜马拉雅山脉,海拔四千米的无人区。”
林晚晴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到货舱角落,那个刚刚死去的年轻机械师身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一个被子弹打穿的木箱里,露出了一角泛黄的羊皮纸。
那上面,画着复杂的地形图,和一串她完全看不懂的古老符号。
“叮!检测到特殊物品“遗落的香格里拉地图”,是否拾取?”
林晚晴盯着那张地图,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这张图,或许才是她真正的生路。
飞机开始控制不住地下降,窗外的雪山扑面而来。
林晚晴抓紧了那张地图,对着直播设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家人们……不,顾长风,接下来可能要失联一段时间了。”
“如果我死了,记得帮我告诉那谁……”
她顿了顿,眼眶瞬间红了。
“就说,这次,真不是误会。”
“轰——”
飞机撞上了雪山。
收音机里,她的心跳声,和直播信号,一同中断。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