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晚晴趴在顾公馆书房冰凉的窗台上,盯着窗外。
停电。
全城大停电。
“系统,这又是高维文明的手段?”
“叮!经检测,本次停电为申城电厂线路故障,属正常事故,与追踪信标无关。”
林晚晴悬着的心刚落下半寸,又猛地揪紧。
“信标呢?倒计时还有多久?”
“叮!距离下次定位:23小时47分钟。”
“建议宿主尽快获取“时空屏蔽器碎片”,当前进度:1/3。”
林晚晴的牙齿用力咬住下唇。
只剩一天了。
“小姐!”
小桃提着一个烛台,脚步踉跄地冲进来,烛火晃动,将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歪歪扭扭。
“不好了!直播间的观众都在刷屏,说您鸽了今晚的‘民国夜话’,嚷着要退订呢!”
林晚晴被这句话拽回了神。
她答应过观众,每周三晚八点固定直播“民国ASMR”,讲些老申城的奇闻异事。
那些打赏,能顶她三天的药材钱。
“现在几点?”
“刚过八点一刻。”
林晚晴接过小桃手里的烛台,烛光映在她眼中,跳动着决然。
“开播。”
“就说今晚特别企划——停电夜的民国怪谈。”
“叮!直播间已开启!当前在线人数:人!”
弹幕如潮水般涌现。
“主播终于来了!以为你被绑票了!”
“停电夜讲鬼故事?我的妈,这氛围感直接拉满!”
“等等!姐妹们快看!林小姐背后那个影子是什么?!”
林晚晴背脊一僵,缓缓回头。
书房门口。
一道颀长的人影无声地倚在门框上,烛光只照亮他半边轮廓,另一半则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顾长风。
他仍穿着白天的军装,领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却解开了,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凌厉的锁骨。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狼,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林晚晴的心脏被那道目光攥紧,骤然失序。
“顾、顾大夫,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书房,我不能在?”
顾长风的嗓音比这夜色还要低沉,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质感,敲在人的心上。
他迈开长腿走进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后腰重重抵在坚硬的窗台上,退无可退。
“我、我在直播,你别过来!”
顾长风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她手边那台伪装成老式留声机的直播设备,眼底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直播?”
“对!今晚的主题是‘停电夜怪谈’,您要是没事就先回避一下,我怕您……”
“怕我吓跑你的观众?”
顾长风截断她的话,唇角挑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他径直走到书桌边,随手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雕花的檀木盒子。
“啪嗒”一声,盒盖打开。
烛光下,一沓厚厚的银行汇票,静静躺在丝绒内衬里,散发着金钱独有的、令人晕眩的光芒。
林晚晴的眼睛倏地瞪大。
那个金额——三千块银元。
“林小姐。”
顾长风抽起最上面一张汇票,修长的指尖在烛光下缓缓摩挲着纸面,动作优雅又危险。
“你直播间打赏榜第一名,账号叫‘申城不夜侯’。”
“三个月,打赏总额,三千零八十块。”
林晚晴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2)
弹幕疯了。
“卧槽卧槽!榜一大哥要掉马了?!”
“三千大洋!这他妈能在申城买套小公馆了吧!是哪家的大少爷?!”
“等一下,为什么顾大夫会有这些汇票?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顾长风抬起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穿透摇曳的烛光,如两枚滚烫的钉子,死死锁住林晚晴。
“诸位听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瞬间压过了所有弹幕的喧嚣。
“林晚晴直播间,那三千块银元的打赏——”
他微微一顿,薄唇吐出三个字。
“是我刷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三秒后,直播间彻底爆了。
“????????”
“军爷为爱一掷千金,还他妈当托儿?!”
“破案了!榜一大哥竟是正主本人!我磕疯了!”
“笑不活了!顾大夫你到底多想追我们林小姐啊!”
“这叫什么?左手倒右手?自己给自己刷业绩?”
(3)
林晚晴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像个被抽掉所有零件的木偶,机械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顾长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字。
“你……”
“嗯。”
顾长风竟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将汇票慢条斯理地放回盒子里。
“每次你缺钱,我就换个账号给你打赏。”
“买药材的钱,买设备的钱,交房租的钱。”
“这三个月,你花的每一分,都是我给的。”
林晚晴只觉得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自己天灵盖上。
“系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叮!本系统仅负责到账提醒,不负责查账源!”
“为什么?”
林晚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长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她面前,从她僵硬的手里拿过那个烛台,稳稳地放在窗台上。
然后,他伸出双臂,撑在窗台两侧。
就这么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圈在了自己和冰冷的窗户之间。
摇曳的烛火,就在他们咫尺之间跳跃。
林晚晴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浓稠如墨的情绪,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脸颊上、克制到极致的灼热呼吸。
“林晚晴。”
他的声音低哑得吓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而出。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给我看病?”
“你知道我昨天烧得快死了,为什么还不让军医碰?”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茶楼,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些混账话?”
林晚晴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疯狂地擂动着胸膛,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想逃,身后却是冰冷的窗,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无路可退。
“因为……”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因为你习惯了我的手法?”
(4)
顾长风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种她听不懂的、沉甸甸的苦涩。
“林晚晴,你是真傻,还是在跟我装傻?”
他抬起手,粗粝的指腹带着一丝战栗,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我喜欢你。”
“从三个月前,你第一次闯进我的营帐,用那双手给我缝合伤口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你说我是醋精,是疯子,是占有欲变态——”
“都对。”
“因为我他妈就是想把你绑在身边,一辈子只准给我一个人看病,只准对我一个人笑,只准让我一个人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滚烫的气息几乎要灼伤她的耳廓。
“林晚晴,我顾长风这辈子,就栽你手里了。”
林晚晴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
弹幕已经彻底化作一片泪海。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磕的CP是真的!!!”
“这段告白是什么封神级别的虎狼之词!我人没了!”
““一辈子只准给我一个人看病”——这他妈才是顶级的浪漫!是占有!是宣告!”
“打赏!给他打赏!钱给你!命也给你!”
“叮!收到打赏500大洋!”
“叮!收到打赏800大洋!”
“叮!收到打赏1000大洋!”
林晚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5)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声,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划破了这满室的旖旎。
顾长风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
他直起身,周身的温柔缱绻刹那间褪去,大步走到书桌边,一把抓起听筒。
“说。”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顾长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阴云密布。
“多少人?”
“……”
“三十辆卡车,全副武装。”
“目标?”
“……”
“林、林小姐。”
林晚晴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坠入深渊。
顾长风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那双刚刚还盛满浓情蜜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淬了冰的、彻骨的杀意。
“林晚晴。”
他的声音冷静到可怕。
“告诉我,追杀你的,到底是什么人。”
林晚晴张了张嘴,唇色尽失。
“叮!紧急警报!追踪信标提前激活!高维文明武装部队已抵达申城外围!”
“倒计时修正:2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