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申城的清晨,薄雾如纱,将公馆的轮廓晕染得朦胧。
林晚晴坐在电台前,耳机里滴滴答答的电码声,像冰冷的雨点敲在她的心上。
指尖悬在发报键上,微微发僵。
“蜂鸟,新任务:接近目标顾长风,获取账本内容。必要时,可使用美人计。”
林晚晴扯下耳机,盯着那台冰冷的机器,脑海里翻涌着昨夜的荒唐画面。
顾长风在雨中赤膊挥拳,肌肉线条在雨幕下贲张,那股疯魔又野性的荷尔蒙几乎要冲破夜色。
她的脸颊无端燥热起来。
“美人计?”
“组织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还是对顾长风有什么误解?”
“我还没动手,怕是就要被那只狐狸生吞活剥了。”
“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小姐,少帅请您去书房一趟。”
林晚晴心跳骤然加快,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她理了理衣襟,推开门,脸上已是平静无波。
(2)
顾府书房。
壁炉里的火舌舔舐着一封刚刚化为灰烬的密信。
**“必须确认林晚晴的真实立场。若有异心,立即清除。”**
顾长风背窗而立,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燃烧的温度。他盯着那个“清除”二字,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转身,脸上那股肃杀之气瞬间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慵懒散漫,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来了?”
林晚晴走进来,视线在他身上快速扫过,确认他今天衣冠楚楚,精神正常,才暗自松了口气。
“顾少帅找我?”
“嗯。”顾长风踱到书桌前,拿起那个油纸包裹的铁盒,“我父亲,想见见你。”
林晚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鸿门宴,终于来了。”
“什么时候?”
“现在。”
(3)
顾老帅的书房,檀香的气味比往日更加浓重,仿佛要将空气都凝成实质。
老人端坐太师椅,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落在林晚晴身上,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几乎要将人看穿的洞察。
“林小姐,账本。”
林晚晴从怀中取出铁盒,双手奉上。
顾老帅接了过去,却并未打开,只是用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冰冷的铁盒,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知道这里面,牵扯了谁。”他用的是陈述句。
“知道。”林晚晴迎上他的目光,“柳如烟,以及……您的名字。”
顾老帅的眉梢动了一下,对她的直白不置可否。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它交给我?”
“因为我相信,顾家要的,是真相,而不是一块遮羞布。”林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顾家真有污点,藏是藏不住的。”
书房里一片死寂。
半晌,顾老帅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听不出一丝暖意。
“好一个‘真相’。”他站起身,踱到林晚晴面前,压迫感扑面而来,“林小姐,你知道在申城,知道太多真相的人,都活不长久吗?”
林晚晴的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但我也知道,”顾老帅话锋一转,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古朴的红木盒子,推到她面前,“想在顾家活下去,光有胆子是不够的。”
“这是……”林晚晴看着那个盒子,心生警惕。
“剧本不对。这不是奖赏,是考题。”
“我夫人留下的东西。”顾老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她说,如果长风身边出现一个能让他押上性命的女人,就把这个交给她。”
林晚晴的心脏重重一跳。
“押上性命?这是在说我,还是在警告我?”
“打开。”
林晚晴迟疑着掀开盒盖。
一枚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静卧其中,光泽温润,仿佛沉淀了岁月。
镯子下,压着一封泛黄的信。
她展开信纸,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长风,若你看到此信,我已不在。此生憾事,是未能见你成家。你恨这乱世,恨你父亲,亦恨我的软弱。但孩子,若遇良人,倾心相待,莫要学我们,将一生过成博弈与遗憾。”
林晚晴的眼眶莫名发酸。
“苦肉计?还是……真情流露?”
顾老帅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晦暗不明。
“林小姐,你的身份,你的目的,我暂时不想追究。”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我顾家的人,从不受人利用。戴上它,你就是顾家的人,要担顾家的风险,守顾家的规矩。若有二心,长风会亲手打碎它,也打碎你。”
林晚晴抬起头,撞进那双苍老而锐利的眼眸。
威胁,裹着温情的糖衣。
“我若不戴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出这个门。”顾老帅淡淡道,“但申城虽大,恐怕再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这只老狐狸……”
林晚晴咬了咬牙,拿起那枚冰凉的镯子,缓缓套入手腕。
不大不小,刚刚好。
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
也像一副为她量身定做的枷锁。
(4)
走出书房,林晚晴的脑子一片混乱。
“我这是……被招安了?还是被套牢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镯子很配你。”
林晚晴回头,看见顾长风斜倚在廊柱上,目光正落在她手腕那抹刺眼的翠绿上。
“你都听见了?”
“嗯。”顾长风走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镯,“我母亲的眼光,一向很好。”
他的触碰带着电流,林晚晴的脸颊瞬间升温。
“这狗男人,又在撩拨我!”
“顾长风,我有话跟你说。”她抽回手,正色道。
“巧了,我也有。”顾长风松开手,唇角微扬,“去咖啡馆?”
林晚晴一怔。
“咖啡馆?这么公开的场合,他想做什么?”
(5)
法租界,“夜巴黎”咖啡馆。
林晚晴搅动着杯里的咖啡,心思却在飞速运转。
“怎么开口?说组织让我色诱你?怕不是当场溅他一身咖啡。”
对面的顾长风,姿态优雅地啜饮着咖啡,眼神却像一张网,将她牢牢锁定。
“想说什么,嗯?”
林晚晴决定先发制人,夺回主动权。
“顾长风,你对我……”她鼓起勇气,却在对方深邃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低,“……到底是什么看法?”
“完了,问出了最蠢的问题!”
顾长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双桃花眼危险地眯起。
“想听真话?”
“嗯。”
“我对你……”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很想……”
林晚晴的心跳几乎冲出喉咙。
“他要说什么?!”
“……把你关起来,锁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
林晚晴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虎狼之词?!”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尖锐的女声划破了优雅的氛围。
“长风哥!你居然背着我跟这个狐狸精约会!”
林晚晴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
“柳如烟?阴魂不散!”
柳如烟踩着高跟鞋,像一辆失控的战车冲过来,手里还举着一台相机,镜头直指两人。
“我要拍下来!让全申城的人都看看,你顾长风是怎么被这个贱女人勾引的!”
顾长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他正要起身,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前倾——
“哗啦!”
一杯滚烫的咖啡,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他的裤子上。
位置,相当尴尬。
整个咖啡馆瞬间鸦雀无声。
顾长风低头,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裤子,脸色黑如锅底。
林晚晴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
“报应!这就是报应!”
柳如烟见状,兴奋得双眼放光,举起相机就要按下快门。
“长风哥别动!我给你拍张纪念照!”
就在快门按下的前一秒,一个端着蛋糕的侍应生不知为何脚下一拐,直直撞向柳如烟——
“啪叽!”
一整个奶油蛋糕,精准无比地盖在了柳如烟的脸上。
奶油和果酱糊住了她的眼睛,也糊住了她的镜头。
柳如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啊啊啊!我的脸!我的相机!”
林晚晴再也忍不住,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虽然很狼狈,但干得漂亮!”
她眼角余光瞥见,顾长风在混乱中,不着痕迹地收回了那只绊倒侍应生的脚。
这个男人,连报复都这么不动声色。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无视现场的一片狼藉,转身对林晚晴道。
“走。”
“去哪?”
“回去,换裤子。”
(6)
回到顾府,林晚晴唇边的笑意还未散去。
顾长风换好衣服出来,见她还在笑,忽然停下脚步。
“林晚晴。”
“嗯?”她抬起笑得泛红的脸。
“你刚才问我,对你是什么看法。”
林晚晴的笑容僵住了。
顾长风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迎上自己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咖啡馆里的戏谑,只剩下一种让她心慌的认真。
“我的答案是——”
他俯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
“我想娶你。”
林晚晴的大脑彻底停转。
“什……么?!”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顾长风已经松开手,转身,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好好考虑。我的耐心,不多。”
林晚晴呆立在原地,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冰凉的触感异常清晰。
她低头看着那抹翠绿,一个念头疯狂滋长。
“他是认真的?”
“还是……这才是他真正的试探?”
这时,管家快步走来,递上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信封。
“林小姐,刚才门房收到的,指名给您。”
林晚晴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字条,字迹陌生而有力。
**“账本是饵,镯子是锁。小心顾长风,更要小心你自己。——一个不想你死的朋友。”**
林晚晴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