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的问题光圈存在了三百天。
三百天里,小怕每天都会来,坐在光圈旁边,和那些光点说话。一陪着它,有时坐在左边,有时坐在右边,从不缺席。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
因为小怕每天都会产生新的问题。新的问题飘到问题之家,一就会把它们放进光圈里。光圈越来越大,从原来的一小圈,变成了现在的三大圈。
最里面一圈,是归刚离开时小怕问的那些问题。
中间一圈,是小怕慢慢习惯没有归的日子时问的那些。
最外面一圈,是最近一百天的新问题。
每一个光点里,都有小怕的声音。
每一个光点里,都有小怕的思念。
有一天,盘来看它们。
她站在光圈外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怕,”她轻声问,“你累吗?”
小怕想了想。
“累。”
“那为什么还每天来?”
小怕低头看着那些光点。
“因为它们在这里。”
盘蹲下来,和它平视。
“它们在这里,是因为你在这里。如果你不来了,它们也会慢慢消失。”
小怕愣住了。
“消失?”
盘点头。
“问题需要被问,才能存在。如果你不问了,它们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小怕看着那些光点,眼眶有点酸。
它不想它们消失。
但盘说得对。
如果它不来了,它们会慢慢消失。
就像归一样。
“那我……”它的声音颤抖,“我要一直来吗?”
盘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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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怕做了一个梦。
梦里,归坐在木屋门口,像以前一样。
小怕跑过去,想趴在他膝盖上,但怎么跑都跑不到。归明明就在眼前,却永远差那么几步。
“归!”它喊。
归看着它,嘴角动了动。
那弧度,和以前一模一样。
“小怕,”归的声音很轻,“你该停下了。”
小怕愣住了。
“停下?”
归点头。
“你每天问的那些问题,我都听到了。”
小怕的眼泪涌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
归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回答了,你就会停。”
小怕不懂。
归继续说。
“你每天来问题之家,每天问那些问题,每天和光点说话——这些都是你在找我。如果哪天我回答了,你就不找了。”
“不找不好吗?”
归看着它,眼神很深。
“不找,你就放下了。放下,你就长大了。”
小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长大了吗?
它从巴掌大长到了三个巴掌大,从趴在归膝盖上变成坐在归旁边。但它还是那个怕黑、怕一个人、怕没有人问它累不累的小怕。
“我不想长大。”它说。
归的嘴角动了动。
“我知道。”
“那你还走吗?”
归沉默。
很久很久。
最后,他说:
“我一直在。”
小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光圈旁边。
那些光点还在,轻轻浮动,发着温暖的光。
它抬起头,看着最里面那一圈——那是归刚离开时它问的那些问题。
它伸手触碰其中一个。
“归,你今天开心吗?”
光点亮了一下。
小怕愣住了。
它又触碰第二个。
“归,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光点又亮了一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被触碰的光点,都会轻轻亮一下。
像是在回答。
小怕的眼泪流下来。
但它笑了。
“原来你们一直在回答我。”它轻声说,“只是我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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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小怕不再每天来问题了。
它改成三天来一次,后来五天,后来七天。
不是因为不想来。
是因为它知道,那些光点不需要它每天来才能存在。
它们存在,是因为它存在。
只要它还在,它们就在。
有一天,小怕带了一来。
一站在光圈前面,看着那些光点。
“小怕,”它问,“你还在想归吗?”
小怕想了想。
“想。”
“想的时候怎么办?”
小怕指着那些光点。
“看它们。”
一歪着脑袋。
“看了就不想了?”
小怕摇头。
“看了就更想了。”
一愣住了。
那为什么要看?
小怕继续说:“更想了之后,就不那么难过了。”
一不懂这个逻辑。
但它看着小怕的表情,发现小怕确实不那么难过了。
那些光点,好像把小怕的难过分走了。
一点一点,每次带走一点点。
“一,”小怕忽然说,“你以后也会离开吗?”
一想了想。
“可能。”
“那你走了之后,我也会有问题问你。”
一眨眨眼。
“那我也会变成光点吗?”
小怕点头。
“会。”
一看着那些光点,想象自己也在里面,被小怕每天看着。
它忽然觉得,那样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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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再来的时候,发现光圈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新光圈。
里面只有几个光点,都是新的。
“这是什么?”她问。
小怕指着那个小光圈。
“那是一的问题。”
盘愣住了。
“一的问题?”
小怕点头。
“一问过我‘什么是爱’。我说不知道。它就去问别人了。问盘,问虚冥,问时序,问渊初,问恒寂,问默,问初。每个人都给了它答案。”
盘看着那些光点。
它们确实比别的光点亮一些,里面隐约能看到各种形态——有时序的时间杖,有渊初的拥抱,有默的茶杯,有初的可能性种子。
“那些答案都在里面?”盘问。
小怕点头。
“但一还没找到自己的答案。”
“所以它把别人的答案先存起来?”
小怕又点头。
“等它找到自己的,再把它们放出来。”
盘看着那个小小的光圈,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欣慰。
因为一也在找。
就像所有存在一样。
就像归一样。
就像她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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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小怕坐在问题之林门口,看着夕阳。
它的旁边,是归的空木屋。
它的面前,是那块刻着“归的座位”的木牌。
它伸出手,摸了摸木牌。
“归,我今天没有哭。”
木牌没有回应。
当风轻轻吹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是在说:我知道。
小怕笑了。
它靠在木屋上,闭上眼睛。
远处,问题之家的方向,那些光点还在浮动。
大的光圈,小的光圈,都还在。
它们会一直在。
因为它一直在。
因为它还在问。
因为思念,没有尽头。
但思念的尽头,不是遗忘。
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