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有为他们才走没多久，就听到后面响起了枪声。

    詹有为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朝来路的方向望去。茂密的丛林挡住了视线，他什么都看不到，但那枪声却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队长！”陈江也停了下来，脸色变得凝重，“肯定是田副队长他们跟鬼子交上火了！”

    詹有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田福才带着两个战士在后面掩护，现在交上火了，说明鬼子已经追了上来，而且距离很近。

    “队长，咱们得回去接应他们！”王铁柱把担架放下，抄起枪就要往回冲。

    “站住！”詹有为低喝一声。

    王铁柱急了：“队长！田队长他们只有三个人！鬼子至少十几个！他们顶不住的！”

    詹有为死死盯着他，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知道！但你回去能干什么？你一个人回去，就能把他们救出来？你回去，只能是多送一条命！”

    王铁柱的眼睛都红了：“那咱们就这么看着？看着田队长他们被鬼子打死？”

    詹有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担架上的张亮。张亮还在昏迷中，脸色虽然比之前好了些，但依然苍白。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陈江、王铁柱、李大明、张春，还有那个缅甸老板奈温。

    抬着张亮，他们本就走不快。如果现在掉头回去接应田福才，意味着要放弃撤退，要在这山林里跟鬼子硬碰硬。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带着一个重伤员，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撵上他们的鬼子搜索队。而且一旦被缠住，等鬼子的援军赶到，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一边是田福才他们三个人的命，一边是包括张亮在内的六个人的命。作为队长，他必须做出选择。

    枪声还在继续，比刚才更密集了。

    “队长！”陈江也忍不住了，“田队长他们……”

    詹有为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坚定：“继续走！老田他们在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们必须珍惜。”

    王铁柱的眼睛瞪得滚圆：“队长！你……”

    “我说继续走！”詹有为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像刀子一样，“你以为我就不想回去救他们？你以为我的心是铁打的？但咱们现在回去，能干什么？能救得了他们吗？咱们抬着张亮，走都走不快，回去只能是送死！老田为什么开枪？为什么跟鬼子交火？就是为了拖住鬼子，让咱们能跑出去！咱们要是现在回去，那他这一枪不就白开了？”

    王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明白归明白，感情上却怎么也接受不了。他跟田福才一起从侦察连抽调出来，他们一起从一个战壕里爬出来，从一个死人堆里滚出来，那是过命的交情。现在听到后面枪响，听到田福才在拼命，他却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詹有为看着王铁柱那痛苦的表情，心里的痛不比任何人少。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他是队长，他必须为所有人的性命负责。他走过去，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声音低沉下来：“走吧！田副队长他们……会没事的。他们三个都是老兵，知道怎么跟鬼子周旋的。”

    王铁柱咬着牙，狠狠地点了点头。他弯下腰，重新抬起担架，跟陈江一起，继续往前走。但他的眼睛却一直往后看，看着那枪声传来的方向。

    詹有为转身，对李大明道：“你去前面探路，注意观察地形，找个好走的路，咱们得加快速度。”

    李大明应了一声，快步往前走去。

    詹有为他们继续向北撤退。身后的枪声还在响，时密时疏，有时还会沉寂一小会儿，然后又突然激烈起来。每一次枪声的变化，都牵动着他们的心。他们知道，那是田福才在跟鬼子周旋，在拼命地拖延时间。

    走了大概十分钟，枪声的方向突然变了。詹有为停下脚步，仔细听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枪声在往西边移动，越来越远，越来越稀疏。

    “老田他们好像把鬼子往西边引了。”陈江也听出来了。

    詹有为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有些发酸。田福才他们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们换活路。往西边去，那是更深的山林，更复杂的地形，当然是死路一条。那边没有撤退路线，没有接应，只有连绵不绝的丛林。一旦被鬼子缠住，就很难脱身。

    “走吧。”詹有为的声音有些沙哑，“别辜负了他们。”

    队伍继续前进，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担架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张亮在昏迷中偶尔会皱一下眉头，但没有醒来。

    队伍重新上路，但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更加沉重。他们都知道，田福才他们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詹有为回头看了一眼枪声传来的方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