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赶紧把话翻译过去。鬼子军医听完,连连摇头:“不能再快了!验血型是必须的步骤,如果血型不对,输进去的血会杀死他的。我可以用最简单的方法验,但最少也要二十分钟,不能再少了。然后输血本身也要时间,我只有针管,没有输血管,只能一管一管地抽,一管一管地输,这至少也要十分钟。总共半小时,不能再快了。”
詹有为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看向刘大山:“去告诉老田,让他盯紧鬼子的搜索队,有任何情况立刻派人报告。就说张亮在做手术,还需要一些时间,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让他想办法把鬼子往别处引。”
刘大山愣了一下:“队长,你是说……现在咱们还不走?”
詹有为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走?现在不行!现在走,张亮必死无疑,咱们不能扔下他不管。先做完手术再说,张亮手术一完,咱们立刻撤。你去告诉老田,让他见机行事,无论如何给我们争取半个小时的时间。”
刘大山用力点头:“是!”转身就钻出了山洞。
詹有为转向鬼子军医,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开始验血型,从我开始。”
鬼子军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赶紧从医疗箱里取出几支小玻璃管和一些药剂。他用一根细针扎破詹有为的手指,挤出几滴血,滴进装有不同药剂的玻璃管里,轻轻摇晃。几秒钟后,他仔细观察着玻璃管里的变化,然后摇了摇头。
“你的血型和伤员不匹配。你是A型血,他是B型血,不能输。”
詹有为听陈江的翻译后眉头一皱:“A型和B型不能输?”
鬼子军医摇头:“不能。血型不对,输进去他会死的。”
詹有为听陈江的翻译后,看向陈江:“下一个。”
陈江走上前,伸出自己的手指。鬼子军医又扎了一针,做了测试,然后摇头:“AB型,也不能输。”
王铁柱走上来,把手指伸过去,一脸不耐烦地瞪着鬼子军医。鬼子军医被他瞪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扎了针,做了测试。然后他摇了摇头:“A型,也不能输。”
李大明放下电报机走过来,伸出自己的手指。测试结果很快出来,鬼子军医还是摇头:“A型,还是不能。”
詹有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把洞外的张春和奈温叫进来检测,他俩一个A型一个AB型,也没法输。
而田福才他们又不在这里。詹有为看了看鬼子军医,问道:“一个都不行吗?是不是你验错了?”
鬼子军医听了陈江的翻译后连连摆手:“不会错,不会错。这个病人是B型血,而你们要么是A型,要么是AB型,确实都不能输。B型血的人本来就不太多,你们这几个人里没有B型,很正常。”
陈江看了看洞口方向,又看了看昏迷中的张亮,急切道:“队长,要不要去把田副队长他们喊过来?他们几个说不定有B型的。”
詹有为没有说话。他在思考,喊田福才他们过来,意味着要把放哨的人撤回来,万一鬼子在这个时候摸上来,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但如果不喊,张亮就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死。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一边是张亮的命,一边是整个小队的安全。
就在詹有为犹豫不决的时候,鬼子军医突然开口了:“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可以用我的血。我是O型血,O型血可以输给任何人。”
詹有为看向鬼子军医,问陈江道:“他说什么?”
陈江把话翻译出来后,王铁柱第一个按捺不住,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娘的!你说什么?输你的血?输小鬼子的血?这怎么行!我不同意!”
陈江也皱起了眉头,看向詹有为:“队长,这……”
詹有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鬼子军医。鬼子军医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平静。他迎着詹有为的目光,用结结巴巴的声音道:“我……我知道你们恨我们日本人。但我是个医生,医生救人,不分……不分国界。他……他失血太多,再不输血,真的会死。”
王铁柱听了陈江的翻译后继续骂道:“少他娘的在这里装好人!你们小鬼子杀我们中国人的时候,怎么不说医生救人?怎么不说分不分国界?我们村里的老老少少,一百多口人,都是被你们小鬼子杀死的!你现在想给他输血?你们这些禽兽的血,输进去能行吗?”
鬼子军医被骂得脸色更加苍白,但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去。
陈江看向詹有为:“队长,怎么办?”
詹有为沉默了几秒。这短短几秒,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用鬼子军医的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张亮的血管里会流着日本人的血,这对这些恨鬼子入骨的战士们来说,是一种难以接受的屈辱。但不用他的血,去喊田福才他们,就要冒着被鬼子摸上来的风险,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到匹配的血型。就算找到了,一来一回也要时间,张亮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还是问题。
这个时候时间是最要命的东西。
詹有为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就按他说的做。”
王铁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队长!你怎么能……”
詹有为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闭嘴!先把人救活了再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詹有为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狠狠地瞪了鬼子军医一眼,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鬼子军医得到同意后,也不多说什么,立刻撸起自己的袖子,对陈江道:“用针管抽我的血,抽一管就立刻输给他。动作要快,血不能凝固。”
陈江看了看詹有为,詹有为点了点头。陈江拿起针管,走到鬼子军医身边。鬼子军医用酒精棉球擦拭自己的手臂静脉,然后示意陈江扎针。陈江深吸一口气,把针头扎进血管,缓缓抽出暗红色的血液。
一管血抽满,陈江立刻把针头拔出来,走到张亮身边,按照鬼子军医的指导,把针扎进他的血管,缓缓推入。
一管血输完,陈江又回到鬼子军医身边,再次抽血。如此反复,抽了四管血,输进张亮体内。鬼子军医的脸色明显变得苍白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只是咬了咬牙,没有吭声。
第五管血抽到一半的时候,鬼子军医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陈江一把扶住他,皱眉道:“还行不行啊?”
鬼子军医摇了摇头,虚弱地说:“继续。”
第五管血输完,张亮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鬼子军医用颤抖的手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可以了,暂时稳住了。”
说完这句话,他身体一软,靠着洞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都没有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