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沉默了几秒钟,田福才转身看向詹有为:“队长,你觉得这鬼子会老实吗?他会不会一出门就去找宪兵队,把咱们卖了?”
詹有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掀起窗帘一角,向外观察。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中岛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不知道是转过了街角,还是已经走远。
“我也有这个担忧。”詹有为放下窗帘,转身面对田福才,“中岛现在的表现,是因为家人被我们控制,一时崩溃。但等他冷静下来,可能会权衡利弊,是冒着叛国的风险配合我们,还是出卖我们,赌我们能在他家人被杀前被消灭,我们的确很难判断。”
陈江接口道:“主要是鬼子军官的思维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他们讲究‘忠诚’,为了天皇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家人。我见过不少例子,鬼子军官战败时,先杀死自己的妻子儿女,然后切腹自杀。对他们来说,这是‘光荣’。”
王铁柱从拱门处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队长,要不咱们现在就撤?反正已经拿到了‘G号作战’的基本情报,知道鬼子要反攻,知道有两个师团要来,还知道有一批特种武器,把这些情报送回去,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詹有为摇了摇头,走到茶几前:“‘G号作战’的核心应该是那批特种武器,如果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会用在哪儿,这份情报就是不完整的。”
他在客厅里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想想看,鬼子在缅北节节败退,突然要发动反攻,还专门从东北运来某种‘特种武器’。这东西一定不简单,可能是能改变战场态势的东西。如果我们不能搞清楚,前线兄弟可能会付出惨重代价。”
田福才挠了挠头:“可是队长,中岛要是真把咱们卖了怎么办?这儿可是鬼子占领区,他们一个电话,咱们随时都会被包围。”
詹有为停下脚步,看着三个部下。他的脸上露出决断的神色:“这样,我们不在这里等,就在这房子外面找个隐蔽位置盯着。等中岛回来,如果是他一个人,没有尾巴,咱们再进来。如果他把鬼子引来了……”
他没有说完,但田福才等人已经明白了。
“撤!从后门走。”
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中岛家,从后院翻墙出去,落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他们选择的监视点在中岛家斜对面的一栋三层小楼。这栋楼看起来已经废弃,窗户破碎,门板歪斜。田福才之前侦察时就注意到了它——位置绝佳,既能看清中岛家的大门和周边街道,又有多个出口便于撤离。
楼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灰尘和垃圾。他们上到二楼,在一个朝南的房间停下。这里的窗户正对中岛家大门,视角完美。
詹有为看了看表:五点二十分。距离中岛离开已经二十五分钟。
“轮流监视。”他下令,“两人一组,每组两小时。我和陈江先来,田福才和王铁柱休息。”
“是。”
田福才和王铁柱在房间角落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背靠墙壁坐下。他们从背包里取出压缩饼干和水壶,默默进食。作为侦察兵出身的他们,他们早就习惯了在任何环境下抓紧时间休息和补充能量。
詹有为和陈江伏在窗边,轮流观察着街道。天色渐渐亮起来,从深黑变成墨蓝,再变成灰白。街道上的景物逐渐清晰:石板路、路灯杆、对面的围墙、中岛家黑色的大门。
“队长,你觉得中岛会去打听吗?”陈江低声问。
“会。”詹有为的眼睛没有离开目标,“但不是出于配合,而是出于恐惧。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家人的安危,没时间思考其他。恐惧会驱使他去完成我们交代的任务,就像鞭子抽打牲口一样。”
“可是等他冷静下来……”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太多冷静的时间,得多刺激刺激一下他,让他既保留救家人的希望,又不能破罐子破摔,这样我们才能顺利地拿到情报。”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队长,如果那批特种武器真是毒气弹……或者更糟的东西,我们怎么办?就凭我们几个人,能摧毁它吗?”
詹有为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远方,仿佛能看到远在城东海边的那个仓库,看到那些密封的箱子,看到里面装着可能改变战局的恐怖武器。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总要试试。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保家卫国是我们得天职。”
六点整,天空彻底亮了。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早起的小贩推着车,卖菜的农民挑着担,几个日本兵列队走过,皮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响声。
不过中岛家始终没有动静,大门紧闭,窗帘拉着,就像一座坟墓。
六点三十分,田福才和王铁柱接替监视。詹有为和陈江退到房间另一侧,背靠墙壁坐下。詹有为从背包里取出地图,摊在膝盖上。那是仰光城区详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许多标记——日军指挥部、兵营、仓库、巡逻路线、检查站……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城东靠海的一片区域。那里原本是英国人的货仓区,战争爆发后被日军接管。
陈江凑过来看地图:“队长,如果我们要炸掉它,应该难度很大吧。这里是日军腹地,周围至少有一个中队的守备部队,还有巡逻队每隔十五分钟经过一次。就算能混进去,携带的炸药量也不够——我们只有四个人,就算每人最多带五公斤炸药,总共二十公斤。要炸毁整个仓库,远远不够的。”
詹有为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除非……炸药就在仓库里。”
陈江一愣:“什么意思?”
“如果那批特种武器本身就是爆炸物——比如炸弹、炮弹,那我们只需要引爆它们就行了,不用带炸药进去,只需要带引爆装置。”
“可是怎么带进去?怎么安装?怎么撤离?”陈江提出一连串问题,“就算中岛能带我们进去,仓库里肯定有守卫,安装引爆装置需要时间。而且一旦爆炸,我们很难逃出来啊。”
詹有为沉默了。他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各种可能性,又一个个否定。这是一次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深入日军核心仓储区,炸毁重兵把守的物资,还要全身而退,成功率可能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但如果不做,那批特种武器就会被送到前线,成千上万的远征军士兵可能会惨死在这种武器之下,他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先等中岛的情报。”詹有为最终说,“等确定了那是什么,再制定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