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在平整的灰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刚突破到天仙一层初期,气息还在体内缓缓流转,战纹贴着皮肤游走,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护甲。紫凝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指插在袖口里,指尖微微发烫,雷元没散,只是藏了起来。石敢当走在左侧,碎石般的身躯还没完全恢复,每走一步,地面都轻微震一下。墨尘拄着拐杖落在最后,酒壶空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晃了晃,听那里面有没有剩下一滴。
前方城门高耸,黑曜石砌成的拱门上刻着“流云城”三个大字,笔画锋利,像是用刀劈出来的。门口进出的人不少,有骑飞禽的,有驾灵舟低空掠过的,也有步行的修士,个个衣着光鲜,腰间佩剑带符,眼神冷得很。他们四人刚从阶梯上来,衣服沾着雷火余烬,身上还有第一重天的尘土味,往这一站,立刻显得格格不入。
“停下。”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
三名锦袍修士拦在道中央,为首的那人身材瘦高,眉眼倨傲,腰间玉佩雕着姬家徽记——一株缠绕雷纹的古树。他上下打量陈凡,目光停在他肩头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上,嘴角一撇:“下三天的土鳖也配穿锦袍?赶紧脱下来,免得污了我们中三天的眼。”
他身后两人立刻笑出声。一个矮胖的跟着附和:“哥说得对,这破布穿进来,回头被执法队看见,咱们城门都要降品级。”另一个年轻些的直接伸手,朝陈凡衣领抓来:“听话,自己脱,别等我们动手。”
陈凡没动。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怒,也不是急,而是像山洞深处突然亮起的一盏灯,冷光直照出来。他右脚抬起,猛地踹出。
那一脚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姬家子弟胸口挨实,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三丈外的地上,翻滚两圈才停下。他锦袍前襟印着一个清晰的金色脚印,边缘泛着微光,像是烧红的烙铁压过一般。他张了嘴,咳出一口血,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却抖得厉害。
周围一下子静了。
原本进城的修士纷纷驻足,有的退后几步,有的躲在墙角偷偷看。谁也没想到,一个刚进城的外来者,竟敢对姬家的人动手。
陈凡站在原地,脚落回地面,气息平稳。他没再追击,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挣扎起身的身影。
紫凝往前半步,站到了陈凡侧后方。她没抬手,也没亮武器,但袖子里的断鞭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蛇吐信。她的呼吸很轻,可眼神已经锁死前方三人,只要对方再进一步,她就会出手。
石敢当低吼一声,左脚往前踏出半步。他脚下青石裂开一道细缝,裂缝迅速蔓延,像蛛网般扩散到周围三尺。他虽未变身,可大地灵脉已在体内涌动,随时能撑起岩盾。他盯着那个还想爬起来的姬家子弟,声音低沉:“再动,我就把你埋进去。”
墨尘没动位置,只是把拐杖换到左手,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空酒壶。他眯着眼,看着那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股冷意,比刚才的风还刺骨。
那被踹飞的姬家子弟终于撑着站了起来,脸色发青,嘴角血迹未干。他盯着陈凡,声音发抖:“你……你知道我是谁吗?姬家嫡系旁支,虚仙九层修为!你敢打我?你活腻了是不是?”
陈凡这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姬家坟头草,该除除了——当年你们在凡界的账,我还没算完。”
这话一出,不只是那三人愣住,连周围围观的人都变了脸色。
凡界?
那不是最低等的位面吗?飞升上来的修士,哪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谁敢提旧账?还说什么“坟头草该除”?
那姬家子弟瞪大眼,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事。他指着陈凡,声音拔高:“你疯了吧?姬家在中三天扎根百万年,族中强者无数,你说清算?你算什么东西!”
“东西?”陈凡冷笑一声,“我是那个你们当年派去凡界搜刮资源的小队,亲手灭了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步伐不大,可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眼神始终没离开对方的脸,像是在看一块即将崩裂的石头。
“你们抢了玄一门的灵脉,杀了上百弟子,踩碎一个女修的玉佩,还把她扔进血池喂妖兽。那时候你们说,下三天蝼蚁,死了也不配留名。”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现在,我站在这儿了。”
那人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你是……陈凡?那个从陨仙谷爬出来的?”
陈凡没否认。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左袖内侧。那里缝着一片早已干枯的树叶,是当年林家堡秘境里,林青竹留给他的唯一信物。他没打算拿出来,也不需要证明给谁看。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早就被某些人记在黑名单上,尤其是那些曾在凡界作恶的家族分支。
“原来是你……”那姬家子弟咬牙,声音发狠,“难怪胆子这么大。可这里是中三天,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以为突破了个天仙境,就能在流云城放肆?我告诉你,姬家在这里有一百条规矩,第一条就是——外来者不得辱我族人!”
他说完,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赤红玉符,就要捏碎。
陈凡眼神一厉。
但他没动。
他知道,这种玉符一碎,立刻会有更强的姬家长老赶来。他现在刚突破,状态未稳,紫凝雷元消耗大,石敢当本体受损,墨尘更是体力不支。真要引来一群虚仙后期甚至天仙级别的围攻,局面就难控了。
可他也不怕。
因为他从来就没打算躲。
就在那玉符即将碎裂的瞬间,旁边一道冷声响起:“李七,你慌什么?”
一名新来的姬家修士从城门方向走来,穿着暗纹长袍,面容冷峻。他看了眼地上的玉符,又看了看陈凡四人,眉头微皱:“一个刚进城的,值得你动传讯符?”
被称作李七的那人收起玉符,脸色涨红:“二哥!他踹我!还说要清算姬家!这口气你能忍?”
那新来的修士没理他,只盯着陈凡,上下打量片刻,忽然笑了:“有点意思。天仙一层初期,气息稳固,战纹隐而不发,能在登阶后立刻压制外泄……看来不是普通货色。”
他转头对李七说道:“你被人踹,是因为你先伸手。姬家规矩,挑衅在外,责任自负。你要觉得丢脸,自己打回来就是。别一出事就喊人,像什么样子?”
李七愣住,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那修士这才看向陈凡,语气平淡:“你叫陈凡?从第一重天上来?”
“是。”陈凡答。
“那你最好记住一点。”那人目光微冷,“流云城不禁止争斗,但有个顺序——你先惹事,我们才动手。现在你打了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别怪没人提醒你。”
陈凡看着他,点头:“我记住了。”
那人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希望你活得久点,别第一天进城,就变成路边那棵树下的肥料。”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排青铜树最边上的一棵,根部泥土颜色深褐,隐约能看到几缕干涸的血痕渗在缝隙里,像是曾经有人死在那里,尸体都没人收。
风又吹过来,树叶发出金属般的摩擦声。
陈凡收回目光,站在原地没动。
紫凝的手悄悄碰了下他的袖角,极轻,像是在问:接下来怎么办?
他没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石敢当依旧站在左翼,碎石身躯微微震颤,像是在积蓄力量。墨尘把空酒壶重新挂回腰间,手却没有离开。
那被踹倒的李七终于站稳,抹了把嘴角的血,死死盯着陈凡,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陈凡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暖,也不嘲讽,就像平常人看到一只挡路的虫子,随手拨开而已。
“我不用等。”他说,“你们姬家的人,迟早会一个个想起来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