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匾发出焦糊的轻响，漆面卷曲冒烟。石敢当的阵法彻底碎裂，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掀翻在地，胸口一滞，差点吐出血来。紫凝的手指已经扣住雷印，只等陈凡一声令下便要出手，可她眼角余光扫到陈凡——那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左手按胸，像是在感受什么。

    下一瞬，天地变了颜色。

    一道金光自陈凡脚下炸开，呈弧形向上蔓延，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间将整个九霄丹阁笼罩其中。那金光边缘泛着细密的纹路，像是一道道流动的符线，稳稳撑开，把漫天火鸦尽数吞了进去。

    火鸦群消失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阻挡，而是彻彻底底地没了踪影，连一丝火星都没留下。空中只剩下灼热的气流还在翻滚，可那铺天盖地的火雨，仿佛从未出现过。

    焚天谷主瞳孔一缩，掌心火焰猛地一颤。他神识扫出，却探不到任何能量波动，更找不到那些火鸦的去向。它们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口咬住，一口吞下，连渣都没剩。

    “什么东西？”他低吼一声，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点惊疑。

    金光未散，反而缓缓流转，映得整座丹阁一片肃然。陈凡终于动了，他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空中的老怪身上，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天仙境又如何？想抢我的东西，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空气，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焚天谷主脸色一沉，冷笑道：“藏头露尾的手段，也敢拿出来显摆？”他双手一合，体内灵力轰然涌动，周身火焰再次暴涨，右肩处灵力汇聚如潮，显然是要再起杀招。

    可就在这时，陈凡动了。

    他反手一抓，青冥剑从背后出鞘，剑身刚离鞘三寸，便已暴涨至百丈长，通体缠绕着深紫色雷光，剑尖所指，空气中响起低沉的龙吟。

    那不是真正的龙，但谁都能看出——那是一条由雷与剑意凝聚而成的巨龙虚影，龙头高昂，双目睁开时闪过一抹金纹，龙爪张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直扑焚天谷主面门。

    焚天谷主本能地抬手结印，一层赤红罡气在身前凝成盾形，厚重如岩，这是他修炼多年的护体神通，曾在一场死斗中扛过仙君境的一记全力轰击。

    雷龙撞了上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咔”响，像冰层裂开。那层罡气盾上瞬间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中央处更是被龙爪直接撕开一道口子，灵力外泄，化作缕缕红雾飘散。

    焚天谷主身体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右肩猛地一颤——那里正是他灵力运转的核心枢纽，刚才那一击，竟被对方精准打中。

    他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可能……”

    陈凡没回答，只是握紧青冥剑，剑尖斜指天空，雷龙虚影盘旋在他头顶，电光缭绕，气势不减。

    他知道，这一剑能破防，靠的不只是《青冥剑诀》。在火鸦扑来的瞬间，他的神识早已沉入灵魂空间。灰蒙蒙的混沌之地中，白玉台高速旋转，五座法则碑静静矗立，尤其是那座“火”之碑，正映照出焚天谷主灵力运行的轨迹。

    他看清楚了——这老怪的火系功法看似狂猛，实则灵力流转路径单一，右肩经络交汇处是力量源头，也是最脆弱的地方。一旦受创，灵力便会短暂紊乱。

    所以他出剑，只攻一点。

    青冥剑在空间内已被推演过无数次，融合了《紫霄雷法》的雷意，又借百倍时间流速完成演练，一剑斩出，便是最精准的时机、最狠的力道。

    雷龙未散，陈凡脚下一踏，身形跃起，站到了与焚天谷主齐平的半空中。他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对方，眼神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焚天谷主抹去嘴角血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不少天才，可从没见过一个真神境的小辈，能在正面交锋中伤到他。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那一剑，不仅破了他的罡气，还让他体内的火灵力出现了短暂的堵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经脉里，一时难以顺畅运转。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他沉声问，语气不再轻蔑。

    陈凡轻轻摇头：“手段？我只是练了该练的剑，出了该出的招。”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倒是你，仗着境界高，就想踩人，未免太小看天下修士了。”

    焚天谷主冷哼一声：“嘴硬罢了！你以为破我一层护体罡气，就能赢我？”

    “我没想赢。”陈凡淡淡道，“我只是告诉你——别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他话音刚落，头顶雷龙仰天长啸，龙尾一甩，雷光炸裂，整片天空都亮了一瞬。那股威压不再是单纯的雷电之力，而是夹杂着空间震荡的波动，让焚天谷主体内的灵力更加不稳。

    老怪终于变了脸色。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威慑，逼陈凡低头交出丹方便可收手。可现在，局面完全失控了。对方不仅挡下了火鸦，还反过来伤了他，甚至逼得他不得不认真应对。

    “好，很好！”焚天谷主咬牙，“既然你想打，那我就陪你打个痛快！”

    他双手猛然拉开，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右肩处灵力再次汇聚，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汹涌，火焰几乎凝成实质，像是一轮小型太阳在他身后升起。

    陈凡眼神一凝，知道对方要动真格了。

    但他没退。

    青冥剑横在胸前，雷龙虚影缓缓下沉，缠绕剑身，剑尖微微下压，像是在蓄势，又像是在等待。

    下方，九霄丹阁的弟子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着天空中对峙的两人，一个成名多年、威震一方的老怪，一个年纪轻轻、来历不明的少年，此刻竟打得难分高下。

    石敢当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墙边，望着空中的身影，喃喃道：“这家伙……又藏着多少底牌？”

    紫凝站在东侧高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雷纹。她没动，因为她知道，现在还不需要她出手。陈凡能撑住，而且——他正在一点点压住对方的气势。

    焚天谷主身后的火焰越聚越盛，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他双目赤红，怒意翻腾：“我倒要看看，你这区区真神境，能接我几招！”

    他双手猛然向前一推，那团火焰化作一头燃烧的火凤，双翼展开足有百丈宽，尖啸着扑向陈凡。火凤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噼啪”的裂响，仿佛承受不住这股高温。

    陈凡眼神一冷，青冥剑高举过头，雷龙虚影随之昂首，龙口大张，竟发出一声与火凤尖啸相抗衡的咆哮。

    下一瞬，雷龙俯冲而下，与火凤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气浪席卷四方，九霄丹阁的屋瓦被掀飞数片，地面裂开数道缝隙。火凤在雷龙的冲击下开始崩解，羽毛化作火星四散，而雷龙虽也被烧去半边身躯，却依旧保持着攻势，龙爪直取焚天谷主面门。

    老怪急忙后撤，同时挥手打出三道火刃，勉强将雷龙逼退。可就在他后退的瞬间，陈凡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正前方，手中青冥剑直刺而来，剑尖雷光跳跃，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残影？瞬移？”焚天谷主心头一跳，仓促间抬臂格挡。

    铛！

    剑刃砍在手臂护甲上，火花四溅。他借力急退，一口气退出数十丈，这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护甲上赫然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他抬头看向陈凡，眼神终于带上了一丝忌惮。

    不是恐惧，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警惕。

    这个少年，不止有奇宝护身，不止会推演弱点，他的实战经验、战斗节奏、临场应变，全都超出了一个真神境应有的水准。

    “你到底是谁？”焚天谷主沉声问。

    陈凡缓缓收剑，站在半空，风吹动他的衣角，发丝微扬。他没回答，只是轻轻开口：“你不是要我的丹方吗？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转身走人，这事就算了。”

    焚天谷主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你让我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这话？”

    “我不是什么东西。”陈凡看着他，声音很轻，“我就是陈凡。你要抢我饭碗，我就让你知道——抢人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话音落下，青冥剑再次举起，雷龙虚影重新凝聚，这一次，龙身周围多了一圈淡淡的金纹，像是从某种古老法则中汲取的力量，让整条雷龙看起来更加真实，更加危险。

    焚天谷主盯着那条雷龙，体内的灵力因之前的碰撞还未完全平复，右肩隐隐作痛。他知道，接下来若是再战，自己未必能占上风。

    可他是天仙境，是第一重天的霸主，若今日在此退走，颜面何存？

    他咬牙，正要再度催动灵力——

    陈凡却忽然开口：“你再不动手，我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