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是弟子慌张的喊声：“不好了！北边传讯，联盟出事了！”

    陈凡猛地睁开眼，原本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动作瞬间绷直。他一掌按在桌面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紫凝也立刻站起身，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雷鞭上。石敢当双脚还贴着地面，眉头紧锁，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别乱。”陈凡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容置疑。

    他闭上眼，灵魂空间立刻展开。灰蒙蒙的空间中央，那座由金光勾勒出的丹房虚影仍在缓缓运转，推演模块待命。他心念一动，一块残破的玉符影像浮现在眼前——这是刚才传讯时被截留的一丝灵识痕迹。

    金色丝线迅速缠绕上去，开始解析。

    几息之后，信息浮现：墨尘发来的紧急传讯，内容只有短短一句——“暗月宗联合血煞教突袭联盟，阵法裂痕扩大，孙胖子率众死守，求援！”

    陈凡眼神一沉，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暗月宗……血煞教？”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怒意，反而冷得像冰，“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紫凝走到他身边，看出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第一重天出事了。”陈凡把传讯内容说了一遍，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知道我来了中三天，以为现在动手最安全。”

    石敢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联盟那边有多少人能顶住？”

    “不清楚。”陈凡摇头，“但孙胖子不会在这种时候骗我。阵法出现裂痕，说明攻击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再没人支援，怕是撑不过两天。”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第一重天的联盟不是什么大宗门，只是陈凡这些年一点点拉起来的散修据点，里面大多是像孙胖子这样资质平庸、无处可去的底层修士。他们没背景，没资源，唯一能靠的就是那套由陈凡亲手布下的防御阵法。

    如今阵法破损，敌人又是有备而来，这一战几乎是必败之局。

    紫凝看了眼陈凡，又看了看桌上那个装着混沌青莲丹的玉瓶，忽然开口：“你不能走。”

    陈凡转头看她。

    “你现在离开，之前炼丹的所有准备就白费了。”紫凝语气坚定，“真仙果只剩三天就要开赛，你若中途退出，不仅拿不到果子，还会被取消资格。到时候，我们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

    陈凡没说话，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知道她说得对。真仙果是突破虚仙境的关键机缘，错过这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他来中三天的目的，就是为了借丹会扬名，让更多人知道联盟的存在，才能震慑那些想打主意的小势力。

    可现在，联盟本身就在崩塌。

    “我去。”石敢当突然说。

    两人同时看向他。

    “我土遁快，能穿两界裂缝。”石敢当拍了拍胸口，“带上紫凝，一天之内就能到第一重天。你们一个留这儿参赛，一个去救人，两边都不耽误。”

    紫凝点头：“就这么办。我跟石敢当回去，你在中三天继续准备丹会。等拿到真仙果，再赶过去也不迟。”

    陈凡依旧没动。

    他知道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方案，但他心里过不去。孙胖子是他最早认识的人之一，当年在玄一门被人打断腿趴在泥里啃土的时候都没哭过一声，就因为他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会回来”，他就跟着一路走到今天。

    现在那人正在拼命守着他建起来的东西，而他却要留在这里，为了自己的前程不动？

    “你要是不去，”紫凝忽然提高了声音，“以后每次想起来，都会后悔。”

    陈凡猛地抬头。

    紫凝盯着他，眼神毫不退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丢下他们就是背叛。可你要真走了，这边的努力全白费，回头还是救不了人。你不是为了自己才走到现在的，对吧？”

    陈凡喉头动了一下。

    “我是为了让他们不用再被人踩在脚下活着。”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那就更不能乱来。”紫凝往前一步，把手放在他肩上，“你现在最大的作用，是站上丹会的台子，让所有人都看到——有个叫陈凡的人，背后有一群兄弟。谁动他们，就得付出代价。”

    石敢当也在旁边点头：“我在第一重天也有人脉，回去后可以联络几个老族长一起顶住。只要撑到你来，局面就能翻过来。”

    陈凡沉默了很久。

    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发亮，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斜斜的光影。桌上的玉瓶泛着微光，三枚混沌青莲丹静静地躺在里面，那是他熬了不知多少个六十倍时间才炼出来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丹瓶，又低头看了看摊在桌上的地图——那是通往丹会主殿的路线图，他已经研究了三天。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紫凝和石敢当：“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紫凝转身就往门口走，“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石敢当也跟上去：“我先探一下两界通道的情况，那边最近不太稳，得找个安全的节点。”

    陈凡没拦他们，只是站在原地，听着两人脚步声远去。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炉火里炭块偶尔爆裂的声音。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却没有再闭眼休息。而是打开灵魂空间，调出丹会规则卷轴，一条条过着比赛流程。万一有人使阴招，他得提前推演应对方式。真仙果必须拿到，这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给联盟争一口气。

    可就在他专注查看规则的时候，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攥得太紧，指甲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他愣了一下，抬手擦掉血迹，顺手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伤口。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紫凝回来了，背着一个布包，手里握着雷鞭。石敢当跟在后面，脸上沾了些泥土，应该是刚从地下探路回来。

    “通道找到了。”石敢当说，“西北三十里有条废弃的地脉裂缝，我能带着她穿过去，六个时辰内一定能到第一重天。”

    紫凝看向陈凡：“我们走了。”

    陈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塞进她手里。

    “这是混沌雷霄阵的控制权。”他说，“到了之后交给孙胖子，让他把阵眼转移到新位置。原来的三个节点已经被血煞教摸清了，不能再用。”

    紫凝接过玉牌，点点头。

    “你自己小心。”她顿了一下，“别想着一个人扛所有事。”

    陈凡扯了下嘴角：“你也是。别硬拼，撑不住就撤。”

    “嗯。”她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石敢当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等你来。”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陈凡站在原地，听着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他知道他们已经启程了。

    他走回桌前，把剩下的两枚丹药收好，然后翻开记录簿，开始写下今日的修炼计划。六十倍时间加速还在运行，他得在这三天里再推演一遍完整的炼丹流程，以防比赛中出现意外。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写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抬头看向窗外，东方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写。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行清晰的字迹：

    “三日后，丹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