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的手还贴在光幕内壁,指尖能感觉到那层能量正微微震颤,像是绷到极限的弦。她没动,也不敢松劲,眼睛盯着白云飞的脸,看他胸口一起一伏,确认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两道破空声。
一道是风雷交加的爆裂音,像滚石砸进水面;另一道是极轻的脚步落地声,稳、准,落在干燥的地面上。
凌云和陆泽到了。
他们从高坡上跃下,动作利落。凌云一眼扫过现场,看到光幕还在维持,李冰脸色发白却仍站着,心里落下一块石头。她没说话,转身就朝沼泽深处走去。
陆泽紧随其后,抬手掐诀,掌心凝聚出一团青中带紫的电光。他手臂一扬,风刃夹着雷弧劈进黑雾,正中一头潜伏在泥坑边缘的吞噬兽。那怪物猛地抽搐,背上被撕开一道焦黑裂口,嘶吼着挣扎起身,却被第二道雷击轰得倒退数步,直接陷进泥里。
凌云已经逼近另一头。这头更大,前肢残缺,显然是之前被白云飞斩伤的那只。它察觉有人靠近,立刻调转方向,嘴部张开,黑气翻滚成漩涡。
凌云不退反进,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箭射出。她在半空中抽出腰间短刀,刀身未亮光,却带着一股沉实的力道。她不是用内息催动,而是靠筋骨发力,一刀劈在吞噬兽脖颈连接处。刀锋入肉三寸,黑血喷溅,那怪物发出一声闷响,轰然倒地。
陆泽那边也结束了。他最后一记风雷合击打在泥面,整片区域炸起数丈高的泥浪,将残存的低阶混沌生物尽数掩埋。等泥水落下,四周再无动静。
“清完了。”陆泽收手,走到李冰身边。
李冰点点头,终于松开手。光幕晃了两下,缓缓消散。她腿一软,差点跪倒,陆泽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
“我还能站。”她低声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没变。
凌云走过来,先看了眼担架上的两人。白云飞闭着眼,脸色比刚才红润了些,呼吸平稳。树族幼崽蜷在他怀里,小脸不再青紫,嘴唇有了血色,胸口起伏均匀。
“都稳住了?”她问。
“经脉接上了,内息归位。”李冰靠着陆泽站稳,“金液补过元,现在就是耗得太狠,得静养。”
凌云嗯了一声,回头对跟上来的两名修士说:“把人抬走,去高地处设点。”
两人应声上前,轻轻抬起担架。李冰想跟着走,陆泽按住她肩膀:“你别硬撑,先歇会儿。”
“孩子还没醒,我得看着结界。”她说。
“结界我来续。”陆泽从怀里取出一枚菱形晶石,捏碎后洒向空中。晶石粉末悬浮着,慢慢连成一片淡青色光网,罩住担架区域。“风雷系也能做温养场,虽然不如你的神光纯净,但够用。”
李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一行人沿着干涸的岩脊往高处走。地面逐渐坚实,草皮开始出现,空气里的腥味也淡了。到了一处平坦开阔的地方,凌云下令停下。
“就这儿。”她说,“搭简易站点。”
修士们迅速行动,搬来折叠支架,铺上防水布,又架起照明符灯。一张新的担架被安置在中央,白云飞被小心移过去。凌云亲自检查了一遍他的脉搏,又摸了摸额头温度,确认无碍后,才让人盖上温养毯。
毯子是特制的,里面织了导热丝线,能缓慢释放温和热流,帮助身体恢复。她又让人在周围插了四根净化桩,形成小型防护圈,防止残留混沌气侵扰。
“让他睡足十二个时辰,别叫醒。”她叮嘱值守的修士,“中途如果体温下降或出汗过多,立刻报我。”
说完,她转向另一边。树族幼崽被放进一个半透明的生命舱,舱体由植物纤维编织而成,内壁涂了一层光能凝胶,持续释放柔和白光。李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银针,正在调整舱底的能量接口。
“怎么样?”凌云走过去问。
“生命体征稳定。”李冰抬头,“呼吸频率正常,伤口愈合速度加快。估计再过两个时辰就能睁眼。”
“联系树族了吗?”
“试了三次共鸣印记,信号断断续续。刚才终于接通了一下,传了段影像过去。”
“他们怎么说?”
“回应了一个‘谢’字,然后说……”李冰顿了顿,“说派出精锐加入前线,支援联军。”
凌云眉毛微动,没多说什么,只点头:“好。”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见李冰又要动手调结界,伸手拦住:“你坐下来。”
“我还行——”
“你现在坐下。”凌云语气没重,但不容反驳,“你透支了,再撑下去明天就得倒。这里有我和陆泽,轮不到你一个人扛。”
李冰张了张嘴,终究没再争。她慢慢坐到一块平整石头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陆泽走过来,在她脚边放了个暖炉袋。“别光顾别人,自己也得顾。”他说。
她低头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没笑,但眼角松了些。
凌云转身走向站点外围。她站在高处,目光扫过整片区域。沼泽依旧昏暗,黑雾弥漫,但再没有生物靠近。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点干草味,说明前方已经有植被存活。
她掏出通讯符看了一眼,信号稳定。暂时安全。
回到站点,她见李冰闭着眼靠在石块上,呼吸变深,知道她终于撑不住睡过去了。陆泽守在一旁,手里握着法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你去休息吧。”凌云说,“我来守前半夜。”
“你不也赶了一路?”陆泽问。
“我没耗神。”她说,“而且我现在状态比谁都好。”
陆泽看了她一眼,没再推辞。他轻轻拍了下李冰的肩,确认她睡熟后,才走到角落坐下,闭眼调息。
凌云站在站点入口,背对着众人。她没坐,也没靠,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搭在刀柄上,眼睛盯着远处的黑暗。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生命舱里传来轻微响动。凌云立刻转身走过去。只见树族幼崽动了动手指,眼皮颤了几下,终于睁开。
那是一双浅绿色的眼睛,像初春的新叶。
孩子第一反应是慌,猛地坐起来,左右张望。看到凌云站在面前,本能往后缩了缩。
“别怕。”凌云声音放低,“你没事了。”
孩子没说话,只是喘着气,眼神里还有惊惧。
“你在沼泽里被救出来的。”凌云继续说,“白云飞把你抱出来,李冰治好了你。你现在很安全。”
孩子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些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发现那里盖着一层柔软的光膜,这才稍稍放松。
“我想喝水。”他小声说。
凌云立刻让修士端来温水,兑了少量生命精华。孩子喝了几口,咳嗽两声,但没吐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藤。”他声音很轻。
“好。”凌云点头,“小藤,你先躺着,等天亮后我们送你回家。你族人知道你脱险了,很快就会来接你。”
小藤点点头,重新躺下。他看了眼昏迷的白云飞,忽然说:“他是……为了救我才那样的吗?”
“嗯。”凌云说,“他冲进去的时候,就知道有危险。”
小藤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舱外,轻轻碰了碰温养毯的一角。
凌云站了一会儿,见他闭上眼,呼吸变缓,知道他也累了。她转身走回岗位,重新站定。
夜更深了。
李冰仍在睡,呼吸平稳。陆泽靠在墙边,法杖横放在膝上。白云飞脸上没了灰败色,眉头也不再拧着。生命舱里的光微微跳动,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
凌云望着这片小小的营地,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