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谷内吹出来，带着沙粒和一股闷热的土腥味。凌云站在通道起点前，抬手一挥，传令兵立刻打出旗号。队伍开始移动，四列纵队缓缓收拢，兵器归位，背包系紧，每个人都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符牌和应急物品。
白云飞就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穿重甲，只披了件深褐色短袍，袖口扎紧，腰间挂刀，步子沉稳。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他走在头排第三个位置，前面是两名探路的斥候，后面跟着十一名武道强者。这些人都是武宗境以上，气息稳定，步伐一致，没有多余动作。
“单列行进。”白云飞低声说，“前后五步距，贴左壁走。”
命令很快传下去。队伍调整阵型，由四列变成一条长线，顺着狭窄通道往里推进。岩壁高耸，头顶只剩一道细长的天光，像被刀劈开的一样。地面坑洼不平，到处是崩落的石块和风化剥落的岩屑。有人踩到松动的碎石，脚下一滑，立刻伸手扶住岩壁稳住身体，没人出声，也没人停下。
白云飞走在中间段，眼睛一直扫着两侧岩缝。那些裂缝深不见底，有的宽得能钻进一个人。他握了握刀柄，指节微微发白。刀没出鞘，但灵力已经灌注进去，随时能拔。
风忽然变了方向，从背后吹来，卷起地上的粉尘。空气里的味道更重了——不只是岩石尘，还混着一丝说不清的浊气，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腐烂又烧焦。几名队员呼吸一滞，下意识屏住了气。
“混沌气息。”走在前头的一名灰衣汉子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比外面浓。”
白云飞没应声，只是脚步放得更慢了些。他抬头看了眼前方，视野被一道凸出的岩角挡住。那地方正好是个弯道，转过去后就是一段下坡路，坡底有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地上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金属支架，像是早年用来支撑通道的结构件。
“停。”白云飞突然开口。
整条队伍立刻止步。前后十几个人全都静立不动，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一层薄灰。指尖沾上些黑色粉末，凑近鼻尖闻了一下，眉头皱紧。“不是自然沉积。”他说，“是活物带出来的。”
旁边一名脸上有刀疤的女修低声问：“石兽？”
“不止一头。”白云飞站起身，目光锁住前方弯道后的空地，“它们来回跑过很多次。”
话音刚落，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微，就像远处有人敲墙。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队伍里没人动，可肩膀和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
白云飞抬起手，做了个“戒备”的手势。十一名队员立刻散开半圆阵型，背靠岩壁，刀锋对外，灵力悄然运转。他们没用任何法器照明，全凭肉眼适应昏暗环境。岩壁上的纹路在微光中显得格外粗糙，像凝固的波浪。
风又吹过来，这次夹着一声低沉的摩擦声，像是巨石在缓慢拖动。
白云飞往前踏了两步，站到队伍最前。他拔出了刀。
刀身狭长，通体乌黑，看不出材质，只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刀柄延伸至刀尖。他将刀横在胸前，体内神元缓缓释放。一层淡淡的金褐色光晕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像是热浪蒸腾时的空气扭曲。这光不刺眼，却让周围的阴影退了一寸。
“我是地球武道军团统领白云飞。”他声音不高，也不吼，但字字清晰，穿透风沙，“奉联军总令，清障入谷。此道为共通之路，不容私占。”
他顿了顿，盯着前方弯道。
“若尔等尚存灵智，此刻退避，我可留生路。”
没人回应。只有风刮过岩缝的呜咽声。
地面又震了一下，这次更明显。空地上那几根断裂的支架微微跳动，其中一根甚至翻了个身。
然后，影子出现了。
先是左侧岩洞口，一个庞大的轮廓从黑暗里挪出来。它四肢粗壮如柱，全身覆盖着漆黑的磐石外壳，关节处裂开缝隙，透出暗红光芒。脑袋像个倒扣的巨钟，没有眼睛，只有一道横向的裂口，像是嘴，又像是伤口。它迈出一步，地面震动，碎石蹦起。
紧接着，右侧岩壁下方的洞穴也爬出一头。体型略小，但背部隆起一块畸形的骨刺，表面布满扭曲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符咒被强行刻上去又被污染。它落地时不稳，撞了一下岩壁，一大片碎石哗啦落下。
第三头是从坡底另一侧的裂沟里钻出来的。它半个身子还埋在土里，只露出上半身和两条前肢，动作迟缓，但每一下都在刨土向前。
一共三头。
它们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停在原地，各自对着队伍的方向，裂口微微开合，发出一种类似砂石碾磨的声响。空气中那股浊气越来越浓，混着岩石烧灼的味道。
白云飞握紧刀柄，手臂不动，只用眼神扫了一圈队员。十一人都已就位，灵力灌注兵刃，状态稳定。没有人后退，也没有人冒进。
他知道不能再等。
“列阵！”他低喝一声，同时脚下发力，往前抢出两步，站定在队伍最前端，刀尖直指冲在最前的那头石兽，“磐石峡谷，不容横行——退后者斩！”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头石兽猛然蹬地，轰然扑来。它的速度远超外形所显，巨掌砸向地面时，冲击波震起一圈碎石浪。第二头紧随其后，背部骨刺亮起幽光，似乎要发动某种能力。第三头仍在爬行，但裂口中已开始凝聚一团黑雾。
白云飞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刀横于身前，神元暴涨。他没动，可身后十一名武者全都同步踏前半步，形成一道紧密的人墙。刀锋映着岩壁反射的微光，齐刷刷指向来袭之敌。
风沙扑面，碎石打在脸上生疼。
他盯着那头率先冲来的石兽，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却清晰：“稳住阵脚，听我号令——谁敢乱动，军法处置。”
石兽距离已不足二十步。
地面震动加剧，脚底传来持续的颤感，像有东西在更深的地底缓缓苏醒。岩壁上的裂缝开始掉落细沙，有些较大的石块松动，咔咔作响。空气中的混沌气息浓得几乎能凝成液滴，吸一口就让人头脑发沉。
白云飞的额角渗出一层汗，迅速被风吹干。他眨了眨眼，视线始终没离开那三头逼近的异兽。他知道这些家伙不怕痛，也不怕死，唯一的弱点是控制它们的那股外力。但现在不是探究源头的时候。
现在是要守住这条路。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做了个“蓄势待发”的手势。身后十一名队员立刻调整呼吸节奏，灵力在体内循环提速，兵刃上的光晕增强了一分。
第一头石兽跃起，双掌朝人群拍下。
白云飞终于动了。
他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手中黑刀划出一道弧光，迎着石兽的右臂斜斩而去。刀未至，刀气已撕开空气，发出短促的锐响。
就在这一瞬，第二头石兽背部的骨刺猛然爆闪，一道黑芒射向队伍侧翼。第三头也在同时张开裂口，那团黑雾脱口而出，悬浮半空，迅速膨胀。
白云飞眼角余光扫到异动，立刻改斩为挡，刀身横移，格向右侧。但他嘴里仍大声下令：“左翼三人封位！别让它靠近岩壁——那里有支撑点！”
左侧三名武者立刻转向，两人持盾顶前，一人举刀蓄力，灵力交汇成一道屏障。黑芒撞上屏障，发出一声闷响，火花四溅。
而那团膨胀的黑雾，已在半空凝成一张巨大的、扭曲的脸，嘴巴张开，无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