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终于落在了脚下的土地上，干燥而结实，踩上去再不会陷进湿滑的腐叶或突然塌陷的地坑。凌云停下脚步，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眯眼往前看去。雾气已经彻底被甩在身后，像一道褪色的灰绿帘子挂在远处林缘，风一吹就散了。

    队伍陆陆续续走出最后一段迷雾区，有人喘着粗气坐下，有人扶着同伴的肩膀才站稳。一名年轻修士腿一软跪在地上，立刻有队友伸手拉他起来。没人说话，但彼此眼神对上时，都点了下头。

    凌云转过身，扫了一圈队伍。伤员大多已被抬走，剩下的还能走动，虽然脸色发白，动作迟缓，但意识清醒。她没多问，只道：“原地休整。”

    命令传下去后，几队人迅速分散开来。有人检查腰间的符牌是否完好，有人翻出干粮咬一口，更多的人蹲下身拍打靴子上的泥块，或是活动僵硬的肩颈。兵器也都取了出来——刀刃上有划痕的用磨石刮两下，法杖顶端裂了缝的赶紧缠上加固符带。一名法师试了试掌心雷，火花跳了两下就灭了，他皱眉掏出一颗备用灵石换上，再试，这次稳定了些。

    空气里开始飘起淡淡的金属味和岩石粉尘的气息，像是山体内部被风吹出来的陈年积尘。凌云抬头，前方地貌变了。不再是密林遮天，而是一片开阔的谷口地带。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岩壁，通体呈铁灰色，表面布满尖锐的石刺，像无数根倒插的长矛。岩层断面露出层层叠叠的纹路，有些地方还挂着风化剥落的碎石块。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一块凸起的平台上，视野更清楚了些。这峡谷入口极窄，中间只留出一条勉强够三人并行的通道。两侧岩壁上隐约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些金属支架嵌在石缝里，连着粗大的导管，一直延伸进深处。

    “磐石峡谷。”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凌云循声看去，一名身穿灰褐色重甲的男子正从峡谷一侧的哨塔走出来。他身形魁梧，皮肤质感接近岩石，走路时脚步沉实，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一下。身后跟着两名守卫，同样装束，只是肩甲颜色略浅。

    “我是石族将领，负责守这道口子。”他走到近前，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们能活着穿过那片雾林，算你们本事。”

    凌云点头：“多谢接应。我们是联军前锋，奉命推进至石族边界。”

    “我知道。”石族将领目光扫过她身后疲惫的队伍，“那片迷雾最近不对劲，吸多了会让人发疯。你们能在里面撑下来，不是普通队伍。”

    “仗打完了，人还在，就是好队伍。”凌云说。

    石族将领嘴角微动，算是回应。他转身抬手指向峡谷深处：“里面不安全。我们族里的石兽原本温顺，靠感知地脉活动，可半个月前开始，它们一个个变得狂躁，见活物就扑。我们杀了三十多头，封了七条岔道，现在只敢留这一条路通行。”

    “混沌能量引起的？”凌云问。

    “不清楚源头。”他说，“但我们测过地底能量流，有异常波动，像是从更深的地方渗上来的。目前不敢让太多人进去，怕引发连锁暴动。”

    凌云看着那条狭窄通道，入口处立着两块刻满符文的石碑，表面泛着微弱的黄光。风从谷内吹出来，带着一股闷热的土腥味。

    “你们准备怎么走？”石族将领问。

    “先让队伍恢复状态。”凌云说，“然后分批进入。我不会让所有人一起冲。”

    石族将领点头：“明智。我们已在通道两侧设了三处应急掩体，万一途中出事，可以暂避。但记住，一旦听见钟声，立刻停下，贴墙蹲伏，别乱跑。那是预警，表示地下震动加剧，可能有塌方或石兽突袭。”

    “明白。”凌云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金线贯穿的玉牌。玉牌表面温润，触手微暖。她指尖在上面轻划一下，低声说：“李冰。”

    片刻后，玉牌边缘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晕。

    “已收到。”李冰的声音直接传入识海，平稳清晰，“治愈站点正在搭建，位置选在峡谷外五里背风坡，靠近水源，三刻钟内可投入使用。药品、净化符、担架组均已备齐，随时待命。”

    “很好。”凌云回应，“伤员后续会陆续送来，优先处理精神耗损和能量紊乱症状。另外，通知工程队，准备在入口附近加设一道临时屏障，防止残留混沌气息扩散。”

    “清楚。你那边情况如何？”

    “刚抵达磐石峡谷入口，与石族完成交接。队伍正在整备，稍后进入。”

    “保持联络。”

    玉牌光芒渐熄。凌云将它收回怀里，抬头看向石族将领：“我们会在入口处再做一次清点，确认无遗漏人员后进入。”

    “随你安排。”石族将领说，“但我得提醒你，这条道虽是我们清理过的，但不代表绝对安全。昨天还有一头幼年石兽撞破封墙跑出来，差点伤到巡防队。”

    “所以才要休整。”凌云说，“人累了，反应慢，进这种地方等于送死。我们现在停下来，是为了少死几个。”

    石族将领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道：“我会让哨塔持续监控地底震频，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你们那位叫白云飞的统领，听说很能打？”

    凌云点头：“他是武道军团的主心骨。”

    “让他走在前面。”石族将领说，“如果真碰上成群石兽，硬拼比绕路强。我们族人信这个。”

    说完，他迈步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凌云站在原地没动。她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有人正往嘴里塞干饼，有人靠在岩石边闭目养神，还有几名法师围在一起低声讨论刚才使用的净化术式是否需要调整节奏。一名年轻女修抬起手腕，看了看绑在那里的通讯符，确认信号稳定后松了口气。

    她走过去，挨个查看装备状况。一名战士的护膝裂了缝，她递过去一块备用符铁片，对方接过道谢，立刻动手更换。另一人法袍下摆烧焦了一角，她让其脱下来，交给随队修补师简单处理。

    风从峡谷深处一阵阵吹出，带着越来越明显的燥热感。地面偶尔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远处那两块守门石碑上的符文光晕闪了两下，随即恢复正常。

    凌云摸了摸腰间的刀柄，确认卡扣牢固。她又看了眼峡谷入口，那条狭窄通道像一张沉默的嘴，吞进去过不少人，也吐出来过尸体。

    她抬手，示意传令兵准备集结。

    队伍开始缓缓收拢，站成四列纵队。武器归位，背包系紧，每个人都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的符牌和应急物品。一名老法师掏出罗盘看了看方位，低声报给身边人。

    凌云最后看了一圈四周。阳光照在岩壁上，反射出冷硬的光。风里夹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

    她迈出一步，走向那条通道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