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卡在雾的边缘,照不进半寸。凌云站在岩台上最后一秒,手指从玉牌上收回,听见自己说:“出发。”
话音落,前排树族引路修士抬脚往前走了一步。他踩进雾里,身影立刻被灰白吞去一半,只剩个模糊轮廓。联军动了。高阶修士分列四角,神元屏障随队伍移动缓缓推进,像一层薄壳裹着千人前行。
刚进三里,空气变了。原本只是浑浊的雾气开始发沉,吸一口,喉咙底泛起一股铁锈味。吞天葫在凌云体内轻轻震了一下,不是能量波动,是警觉。她脚步没停,但手已按在腰侧武器上。
队伍中段,一名年轻修士突然停下。他盯着前方空地,双眼睁大,嘴唇哆嗦着,像是看见什么人。他伸手往前抓,嘴里喊了句“娘”,声音发颤。旁边同伴拉他,他猛地甩手,吼道:“别碰我!她还在火里!”说完拔出短刀,朝身边人劈去。
那人偏头躲开,肩膀还是被划了一道。血线刚冒出来,凌云已经赶到。她一把扣住失控修士的手腕,另一只手拍在他后颈。神元一震,那人浑身一僵,眼白翻起,软倒在地。
“低阶修士,神元紊乱,陷入幻境。”凌云对周围下令,“就近制住,别让他们伤人。”
话音未落,左侧又传来打斗声。一个穿灰袍的女修正挥剑乱砍,嘴里念着“你们都该死”,剑尖划过两名同门手臂。两名高阶修士扑上去将她按倒,一人掐住她手腕,另一人掌心贴她额头,神元注入。女修挣扎几下,忽然哭出声,瘫在地上抽搐。
凌云扫了一圈,确认再无人动手,才退后两步。她闭眼,运转特殊核心。一股极微弱、却纯净的神元从她体内散出,贴着地面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十丈之内,雾气轻微晃动,仿佛被什么压住,不再那么浓稠。
“暂时稳住了。”她低声说。这股净化神元撑不了太久,但足够让混乱平息片刻。
她转身走向队尾,途中几名长老主动靠拢。“后面还有三个修士状态不对。”一人说,“眼神发直,问话不应。”
“盯紧他们。”凌云说,“一旦有异动,立刻控住,别等他们出手。”
长老点头退下。凌云继续往前,走到队伍中段时,听见前方传来风雷交鸣之声。她抬头,看见陆泽站在最前,双手抬起,掌心向外。他身后站着七名风雷魔法师,六男一女,全都闭眼凝神。八人神元相连,形成一道旋转气流,直冲迷雾上方。
雾被撕开一道口子,能见度一下子提升到十几丈。远处隐约可见扭曲的树影,枝干弯折,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可那口子只维持了几息,四周灰雾迅速回涌,像有生命般填补缺口。不到半炷香,视野再度被封死。
陆泽收手,喘了口气。“不行,雾里有东西撑着,越吹越多。”
凌云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先观察前方。雾的流动方式不对——不是随风,而是有节奏地起伏,像呼吸。她伸手探出屏障外,指尖刚触到雾气,吞天葫又是一震。这次她察觉到了:雾里混着极细的混沌能量丝,缠在神元上,像藤蔓绕树。
“不是自然生成。”她说,“有人在后面喂养它。”
陆泽抹了把脸上的湿气,“那就得断根。但现在连源头在哪都不知道。”
凌云没接话。她退后几步,站到一块稍高的土坡上,掏出胸前玉牌。玉牌温热,贴身久了。她指尖轻抚表面那道旧痕,闭眼默念:“李冰。”
几秒后,脑海里响起声音:“我在。站点选址已完成,正在调材料。”
“加快。”凌云说,“迷雾里的幻境已经开始伤人。需要你在外围设立治愈站点,专门接收陷入幻境、神元紊乱的修士。”
那边沉默一瞬。“人数预估?”
“目前已有五人失控,三人被控,两人受伤。后续可能更多。站点要能快速清神、稳脉、驱杂气。”
“明白。我会让医疗队带足安神丹和净魂符,优先布设在南侧高地。”
“好。”凌云说,“保持联络。”
玉牌恢复平静。她把它收回衣襟,目光扫过全场。联军已深入迷雾数里,前后都看不见边界。屏障仍在运转,但维持者脸色普遍发白。刚才那一波幻境冲击虽被压下,可没人敢松劲。
她走回中段,发现之前被控的女修已被移到内圈,正靠在同伴肩上发抖。另一个男修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反复念着“我不该逃”。凌云蹲下,看了他一眼。他瞳孔缩成针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他们什么时候能恢复?”她问旁边一名医修。
“快的半个时辰,慢的可能要一天。这种幻境太深,像是直接勾出了心里最怕的东西。”
凌云点头。她站起身,再次环视。前方陆泽带着小队重新准备施法,后方高阶修士轮值守卫,屏障勉强维持。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走上一块岩石,抬手打出一道神元,落在屏障东南角。光晕一闪,那段屏障亮度提升。接着她又补了西北、正前、正后四点,确保整个环形结构没有薄弱处。
“换人频率提到每半炷香一次。”她对几位长老说,“别等人虚脱再换。低阶修士全部缩到内三层,没有命令不准靠近边缘。”
有人应了声。队伍重新调整位置,动作小心,生怕惊扰谁。凌云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敲了下武器柄。
雾还在动。它不像刚才那样死寂,而是开始缓慢翻滚,像水锅将沸。她盯着那节奏,忽然发现——每一次翻滚,都正好卡在屏障换防的间隙。
“它在等我们松劲。”她低声说。
就在这时,右侧传来闷响。一名守卫突然跪倒,手扶额头,神元屏障出现短暂断层。旁边人立刻补上,但那几息空档,雾气猛地往里压了一截。两名低阶修士吸入浓雾,当场眼神涣散。一人拔剑指向同伴,吼道:“你杀了我弟弟!”另一人则抱住头蹲下,尖叫不止。
“控住他们!”凌云喝道。
两名高阶修士冲上去,一人用神元震荡识海,另一人直接击晕。凌云跃下岩石,快步走来。她再次运转特殊核心,释放净化神元。那股微光扫过,两人身体一松,眼神逐渐清明。
“又是幻境。”她回头对身后长老说,“告诉所有人,一旦感觉心神不稳,立刻报备,别硬撑。”
长老点头,立即传令。凌云站在原地,看着被控的两人被人扶走。她知道,这种命令说起来简单,可真到那时候,没人愿意认自己撑不住。
她抬头看向前方。陆泽那边又开始了。风雷双系神元再次凝聚,气流旋转,雾被掀开一片。这一次,凌云盯着那缺口深处。她看见了——在雾的尽头,有一片黑色区域,像是被烧焦的土地,寸草不生。那里没有风,也没有声,但她的吞天葫一直在震。
“陆泽。”她传音过去,“别往深处吹。那地方不对。”
陆泽收势,喘着气点头。“我也觉得怪。再往前,连神元都被吸住。”
凌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先停。队伍不能再往前了。”
陆泽抹了把脸,“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
“等。”她说,“等李冰把站点建好,我们先把伤员送出去。然后再想办法破局。”
她转头看向后方。屏障内,修士们或坐或站,人人绷着脸。刚才两次幻境爆发,让气氛彻底变了。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都知道,这雾不只是挡路,它在挑他们心里最怕的东西。
凌云把手搭回武器上。她站在队伍中后方,神元持续运转,净化场微光不断扫过周边。她的眼睛始终盯着雾的动静,耳朵听着每一处声响。
陆泽站在前方,带着风雷小队原地待命。他们没再发动攻击,但神元随时准备着。
雾还在翻滚。它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层活着的皮。偶尔有风穿过,也只是让边缘泛起一点波纹,旋即复原。
凌云抬起手,第三次触碰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