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的风是烫的,裹着焦臭和血气往人脸上拍。陆泽站在高台边缘,手指掐在咒印上,指尖已经发白。他刚落下来那会儿还能听见身后有人喊“陆大人来了”,现在什么也听不清了,耳朵里全是雷暴前的嗡鸣。
城下黑压压一片,混沌生物踩着同类的尸体往上冲。神光屏障裂了三道口子,像烧糊的纸,边缘还在一点点卷曲。有战士想补,刚抬手就被一道黑芒削去半边肩膀,扑通倒地。
白云飞从斜刺里杀出来,一脚踹翻一个攀墙的怪物,剑刃横扫,把两个挤在缺口处的家伙劈成四截。他喘着粗气跃回高台,右臂衣袖全碎了,露出底下渗血的绷带。
“撑不住就换人。”他说。
陆泽没动。他知道换不了。北门才稳住,南门又告急,东门的光幕比这边还薄。能打的都上了,没人可换。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符文上。金红两色光纹猛地亮起,空中积聚的魔法元素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瞬间扭曲成团。第一道雷落下时炸开七股电蛇,直接清空了城墙外十丈内的活物。
“风雷域——压!”
他吼出后半式,身体晃了晃。这招原本要三人合阵才能撑满时限,现在他一个人硬提全程。魔力像漏水的桶,怎么补都跟不上消耗。
白云飞看准时机,纵身跳下高台。他不走直线,贴着墙根折了三个弯,每一步都在残骸上借力弹起。一群混沌生物围上来,他反手甩出三枚铁钉,全扎进领头那家伙的眼窝。趁它抽搐,人已冲进腹地,剑柄撞断一只伸来的爪子,顺势拧身,剑锋自下而上划开咽喉。
“西侧坡道清了!”他回头吼。
陆泽点头,第二轮雷云已在头顶成型。这次落得更密,但间隔变长。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
就在这时,胸口一热。
不是伤,也不是累出来的幻觉。那股热流从心口扩散,顺着经脉往下走,所过之处魔力像是被重新点燃。他愣了一瞬——这是凌云那边传来的能量,混着混沌残息、风雷余劲,粗得很,可来得及时。
他没多想,立刻引这股流进术法循环。雷暴区范围扩大五丈,正在爬墙的几十个怪物当场炸成黑渣。
“你那边有动静?”白云飞跃回高台,抹了把脸上的灰。
“核心连上了。”陆泽低声说,“她还在输。”
白云飞没再问。他知道凌云现在什么样。李冰生死未卜,她不可能离开。可只要人还活着,那东西就能传点东西过来。
他握紧剑,看向西门外更远的地方。黑潮还在涌,看不到边。“那就别停。”
他第三次冲出去时改了路线,直扑城墙裂缝下方。那里有个凹坑,藏了至少二十个低阶混沌体,正等着撕开最后一层防御。他把剑插在地上,双手结印,体内武宗内息压缩到极致。
“混沌武宗斩——开!”
刀气带着电弧爆裂而出,正是陆泽刚才引导的最后一波雷击落点。双重冲击炸开火浪,坑里的一切全被掀翻。等烟尘稍散,白云飞已经站在坑沿,拔剑收势。
联军阵线终于喘了口气。
东门方向传来闷响,像是巨物撞击。陆泽抬头看了眼天际,那边的光幕也在闪,明灭不定。还没缓过劲,南门又有警讯旗升起——红色三摇,代表缺口突破。
“该死。”白云飞啐了一口。
可谁也没动。西门要是塌,整个防线就得向内缩五百米,后面就是平民避难所。他们退不得。
这时,石族战士列队走上西段残墙。领头的是个满脸沟壑的老兵,身上披着岩甲,脚步沉重。他们没拿武器,只默默走到裂口最宽处,站成一排。
下一波攻势来时,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腐肉巨人。它刚抬起脚,那排石族战士同时张开双臂。他们的皮肤迅速灰化、增厚,双脚扎进地底,硬生生用身体挡住冲击。巨人一脚踩在其中一人肩上,咔嚓一声,那人半个身子当场碎裂,可剩下的部分依旧立着,像块烧不化的石头。
金族战士在后方列阵。他们抽出腰间短匕,割开手腕,让血滴在金属护甲上。血液与金属融合,泛起熔金色的光。领头的小队长嘶吼一声,所有人将匕首插进地面。刹那间,一道赤红洪流从地底喷出,横扫城墙根部,把一群钻洞的幼体全烧成了灰。
木族长老跪在阵法基座前。他扯断自己后颈的一根藤蔓,那是生命源根,连着本族气运。血一样的汁液流出,他却笑了,把手按进阵盘。神光屏障猛地一颤,裂纹止住了蔓延,甚至微微回缩了一寸。
水族战士集体跳入护城河。他们手拉着手沉下去,再出现时,整条河已变成旋转的深蓝漩涡。一道百米高的水墙拔地而起,拍向南门坡道,将刚突破的敌群全部淹没。有几个战士浮不上来,永远留在了水底。
光明精灵族分兵四路,每队六人。他们不再集中守护一门,而是轮转支援。西门告急,他们就从东门调来两队;南门缺口扩大,剩下四队立刻传送过去。有小队刚落地就被偷袭,三人当场阵亡,可剩下的人仍站上高台,举起光杖。
战况传到总阵盘时,参谋发现东门压力突然减轻。他正要调人增援南门,盘面中央突然投下一束红光,直指南门地下三十丈处。
“地脉震动异常!”他喊出声。
没人信他。大家都盯着前线血条和能量读数。是他坚持派人去查,才在岩层下挖出三具潜伏的母体,正准备破土而出。精灵族小队立刻封穴,引爆地雷,险之又险拦下这一击。
没人知道那红光从哪来。它只闪了一次,就消失了。
陆泽在高台上咳出一口血。他靠着石柱滑坐在地,魔力早已见底,全靠那一丝外来能量吊着意识。两名精灵战士扶住他,试图输送恢复魔力,但他摆手拒绝。
“留着。”他说,“给还能打的人。”
白云飞包扎右臂的布条又渗出血。他坐在城墙缺口边上,剑横在膝上,眼睛一直睁着。
石族那排人已经完全石化,像一组沉默的雕像。金族战士只剩四个能站,其他都躺在地上,护甲熔成了铁壳。木族长老闭着眼,气息微弱。水族那边传来哭声,有人在捞同伴的遗体。
可没人后退。
陆泽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缕光。他忽然想起昨夜凌云抱着李冰冲进治疗室的样子——那么轻,那么急,像抱着最后一根火苗。
现在那火苗还没灭。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重新抬起手。掌心符文黯淡,可还在。他不知道那股能量还能来几次,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站多久。
但他知道,只要还站着,就不能让光灭。
白云飞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能打?”
陆泽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也举了起来。
风又起来了,带着湿土味和血腥气。西门外的黑潮还在涌动,新的一波攻势正在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