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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齐了。
世界树下,空地早就站不下,人一直站到焦土边缘,站到远处新冒绿芽的山坡上。黑压压一片,但很安静。没人说话,连咳嗽都压着声音。只有风吹过时,衣袂和树叶的摩擦声,沙沙的,连成一片。
凌清瑶站在树下,背靠着树干。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左肩的伤用素布简单缠着,没渗血。头发也束好了,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很定,像两口深井,望不到底。
她先看向磐石僧。
老和尚拄着木杖走过来,脚步很稳。胸口的伤显然还没好,呼吸时能看见绷带下微弱的起伏。但他脸上很平静,走到凌清瑶身边,盘膝坐下。木杖横放在腿上,双手结了个简单的佛印,闭上眼睛。
然后是北苍宇。
他是被人抬过来的。一副简易的担架,两个年轻修士小心地把他放下,靠在离树干不远的一块石头上。他浑身绷带,独臂露在外面,手臂上全是裂口。但他眼睛很亮,像烧着的炭。躺稳后,他咧开嘴,对凌清瑶点了下头。
接着是百炼宗的赵师兄,还有墨玄等凌霄宗几位闭关的太少长老,以及其他宗门、世家,凡是修为到了元婴以上的,都陆续走过来,在树下找地方坐下。
人不多。
战争打得太狠,化神修士仅有七人,元婴修士,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个。大多带着伤,有的脸色惨白,有的气息不稳。但他们一个个坐下后,都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
外围,更多人在聚集。
金丹期的,筑基期的,炼气期的。还有大量没有修为的凡人,农夫,工匠,妇人,孩子。他们站得远一些,围成更大的圈,一层又一层。眼神里什么都有,恐惧,茫然,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
所有人都望着树下的那三十几个人。
望着那棵伤痕累累的树。
凌清瑶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天还在明暗不定,但此刻,那些光点的汇聚已经形成了规模。无数微弱的萤火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天空中汇成一条淡金色的、缓慢旋转的光河。光河洒下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树下每一个人的脸。
她收回目光,也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按在膝上。
眼睛闭上。
仪式开始了。
没有宣告,没有指令。
就像约好了一样,树下的三十几个元婴修士,同时动了。
他们放开了对自己修为的禁锢。
像打开了闸门。
苦修数百年、上千年的灵力,像蓄满的水库,猛地倾泻出来。不是攻击,不是释放,是“逼出”。从丹田,从经脉,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强行逼出体外。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光柱,从每个人头顶、胸口、掌心升起。
凌清瑶的光柱是清冽的白色,像冬天的初雪,里面流转着细密的剑意纹路。那是她凌霄宗的道,是她毕生练剑的印记。
磐石僧的光柱是温润的金色,像秋日的阳光,沉稳厚重,带着佛经的低诵。
北苍宇的光柱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炽烈,暴躁,充满战意和不甘。
墨玄的光柱是青灰色的,里面浮现着无数细小的阵法符文,精密,严谨。
每个人的光柱都不一样,颜色,质地,蕴含的道韵,都带着鲜明的个人印记。那是他们活过的证明,是他们走过的大道,是他们独一无二的“存在”。
但现在,他们把这些,都逼出来了。
逼出体外,化作光柱,然后,注入世界树。
光柱像有生命一样,蜿蜒着,游动着,触碰到世界树的根系或主干,然后融进去。
不是粗暴地灌注,是像游子归家,像溪流汇入大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交付。
世界树震颤起来。
不是痛苦的震颤,是饱足的,带着点惊喜的震颤。主干上那道伤痕周围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枝叶开始舒展,原本黯淡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
但这只是开始。
三十几个元婴修士,毕生修为和生命本源化成的光柱,只是第一把火。
外围,更多的人开始了。
金丹期的修士们没有光柱。他们的修为不够凝练,逼不出那么纯粹的东西。但他们有别的办法。
他们咬破指尖,在眉心、胸口画下血符。血符亮起,将他们苦修数十上百年的灵力,连同部分精血,化作一道道较细的、颜色驳杂的光流,同样注入世界树。光流不强,但数量多,成百上千道,像无数条小溪,汇入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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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基期和炼气期的修士,修为更弱。他们很多人直接割开手腕,让血滴在地上,同时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把微薄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逼出。他们的贡献更微小,像雨滴,像雾气,但千千万万滴雨,也能汇成河。
最外围的凡人,他们没有灵力,没有修为。
但他们有信念。
最简单的信念。
守护家园。保护孩子。让死去的人不至于白死。让活着的人,能继续活着。
他们跪下来,或者站着,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或者按在心口。用最朴素的方式,把心里那些念头,那些期盼,那些不舍,全部集中起来,化作无形的意念,投向世界树。
这些意念肉眼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
像冬天里很多人聚在一起呵出的白气,虽然每一口都很淡,但聚多了,也能成雾。
淡金色的、温暖的雾。
愿力之雾。
雾从外围升起,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仪式区域。然后缓缓沉降,落在世界树的枝叶上,渗进去。
枝叶开始发光。
不是灵力注入的那种亮,是更柔和、更温暖的、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光。像被阳光晒透的叶子,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世界树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主干上的苍白空洞,边缘开始生长出新的木质。速度很慢,但确实在长。新的木质不是淡金色,是更深沉的、带着暗红纹路的古铜色,像淬过火的金属。
根系扎得更深。
之前只是勉强连接两个世界,现在根须像有了生命,疯狂地向地底、向虚空深处钻。每钻一寸,两个世界的连接就更稳固一分,融合的进程就被强行推动一分。
树冠也在扩张。
新的枝条抽出,新的叶子长出。叶子不再是单纯的绿色,边缘带着赤炎界特有的暗红纹路,叶脉里流淌着融合了两个世界特质的灵光。
整棵树,在三十几个元婴修士的毕生修为、数千低阶修士的全部灵力、以及亿万凡人最纯粹信念的滋养下,开始了蜕变。
一场以命为柴,以文明为火的蜕变。
树下,凌清瑶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头顶的光柱已经变细了,颜色也淡了。毕生修为即将耗尽,生命本源也在快速流逝。她能感觉到,身体在变轻,意识在模糊。
但她没停。
手印依旧稳固,气息依旧平稳。
在她旁边,磐石僧的光柱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老和尚嘴角溢出一缕血,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
北苍宇的暗红光柱也弱了。他躺在石头上,眼睛还睁着,但眼神涣散,焦点模糊。独臂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再握一下拳,但没握起来。
其他元婴修士,有的已经倒下,气息全无。有的还在坚持,但光柱细如游丝。
他们的生命,他们的道,正在一点一点,融进这棵树里。
成为树的一部分。
成为这两个新生世界的一部分。
外围,低阶修士们接二连三地倒下。
血已经流干了,灵力也榨尽了。他们倒下时很安静,像累极了睡着。脸上没什么痛苦,反而有种释然。
凡人那边,很多人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信念的抽取不伤身,但耗神。他们咬牙坚持着,把最后一点念头,也投出去。
光点还在从四面八方汇聚。
愿力之雾越来越浓。
世界树的光芒,越来越盛。
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太阳。
照亮了焦土,照亮了废墟,照亮了这片伤痕累累、却依然在挣扎求生的天地。
也照亮了树下,那些正在消失的人们。
最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