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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2章 薪火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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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压到苍白空洞时,所有人都以为要结束了。

    空洞边缘那些淡金色的新生木质,在黑暗触碰的瞬间开始灰败。灰败像滴进水里的墨,迅速蔓延。眼看就要吞噬整个空洞,吞噬空洞后面那个正在挣扎的意志。

    然后空洞深处亮起了那点光。

    很淡的光,透明得像清晨的雾。

    光出现的瞬间,黑暗停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下方,凌清瑶看见了。

    她一直仰着头,眼睛都没眨过。左肩的血已经流到手臂,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摊。她没管。她盯着那点从空洞深处亮起的光,盯着光里隐约浮现的那个盘膝而坐的人影。

    虽然很模糊,虽然只是一道轮廓。

    但她认得出来。

    那是徐易辰。

    不是完整的徐易辰,是残存的,正在消散的,但还在坚持的徐易辰。

    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动了。

    不是冲向世界树,不是攻击黑暗。她转过身,面向身后那些还能站立的凌霄宗弟子。人数不多,只剩三十几个,个个带伤,有的拄着剑,有的互相搀扶。

    她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又冷又硬。

    “凌霄宗弟子听令。”

    三十几个弟子同时挺直腰杆。哪怕这个动作会扯开伤口,会疼得冒冷汗。但他们挺直了。

    凌清瑶看着他们,眼神很平静。

    “结阵。”

    没有多余的字。

    两个弟子愣了一下。结阵?结什么阵?护山大阵早就破了,攻击剑阵也凑不齐人手,连最基础的防御阵型都组不起来。

    但凌清瑶没解释。

    她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点在丹田位置。

    指尖刺入皮肉的触感很清晰。她能感觉到指尖穿透皮肤,穿过肌肉,触碰到丹田深处那个盘膝而坐的、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

    元婴。

    修士毕生修为所化,第二条命。

    她看着那个闭目盘坐的小人,在心里说了一句。

    对不住了。

    然后指尖用力。

    元婴睁开了眼。

    小人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没挣扎。它看了凌清瑶一眼,眼神很复杂,有不解,有释然,最后变成决绝。

    它开始燃烧。

    不是着火,是从内部开始发光。光很纯粹,是剑修独有的那种清冽的光。光从元婴内部透出来,把整个丹田照得透亮。光顺着经脉往外涌,流过四肢百骸,最后从每一个毛孔溢出。

    凌清瑶整个人亮了起来。

    不是刺眼的光,是温润的、但无比坚定的光。光在她身周流转,渐渐凝成一道道剑形。剑很多,成百上千,悬浮在她周围,剑尖向上,指向那片黑暗。

    “万剑阵。”她轻声说,“凌霄宗的万剑阵。”

    弟子们明白了。

    他们看着凌清瑶燃烧的元婴,看着那些凝成实质的剑意,一个个红了眼眶。但没有流泪。流泪没用。他们咬紧牙关,一个个抬起手,学着她的样子,点向自己丹田。

    修为高的,有元婴的,直接燃烧元婴。

    修为不够的,只有金丹的,就燃烧金丹。

    连金丹都没有的,就燃烧精血,燃烧寿元,燃烧一切能燃烧的东西。

    光一道道亮起。

    三十几个弟子,三十几团光。光或强或弱,但都在燃烧。他们身周也开始凝成剑形,一把,两把,十把,百把。剑越来越多,汇聚成一片剑的海洋。

    凌清瑶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面向世界树。

    双手在胸前合拢,结了一个很古老的剑印。

    “去。”

    轻轻一个字。

    所有剑动了。

    不是飞出去,是“流”出去。像水一样,从每一个弟子身上流出来,汇成一条光的河,流向世界树。河水流过黑暗,黑暗试图吞噬,但剑意太纯粹,太锋利,黑暗吞不下。河水硬生生在黑暗里撕开一条通道,流到世界树主干,流进那个苍白空洞。

    空洞里那点透明的光,在剑意汇入的瞬间,亮了一倍。

    空洞边缘灰败的蔓延,彻底停住了。

    但这只是开始。

    北苍宇也看见了。

    他站在九国盟残部的最前面。独臂握着那面破烂的战旗,旗面烧掉大半,只剩下一个残缺的“九”字。身后站着不到两百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个人眼里都燃着火。

    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没说话。

    只是把战旗重重往地上一插。

    旗杆插入焦土,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抬起独臂,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拍了三下。

    很重。

    拍完,他笑了。笑得很狰狞,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九国盟的儿郎。”

    声音沙哑,但传得很远。

    “怕不怕死?”

    身后两百人齐声吼。

    “不怕!”

    “好!”北苍宇大笑,“那就跟老子走!”

    他转身,面向那片正在压下的黑暗。

    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冲锋。

    不是飞,是跑。用两条腿,在焦土上奔跑。速度不快,甚至有点踉跄。但他跑得很用力,每一步都踩得尘土飞扬。

    独臂在身侧摆动,像一柄战锤。

    身后两百人跟着冲锋。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落后。哪怕腿断了,用爬的也要往前。哪怕眼睛瞎了,听声音也要跟上。

    他们冲向黑暗。

    不是攻击,是撞。

    用身体撞。

    北苍宇最先撞上黑暗边缘。

    碰撞的瞬间,他整个人亮了起来。不是光,是血。血从每一个毛孔喷出来,把他染成一个血人。血在燃烧,烧成暗红色的火焰。火焰裹着他,像一颗流星,撞进黑暗深处。

    爆炸。

    不是声音的爆炸,是能量的爆炸。暗红色的火焰在黑暗里炸开,炸出一片短暂的空洞。虽然空洞很快就被黑暗重新填满,但黑暗下压的速度,确实慢了一点点。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的九国盟修士,用最原始的方式,撞进黑暗,自爆,用生命换那一点点迟缓。

    黑暗被炸得不断波动。

    像一块厚重的布,被人从作不停,布的下落就始终快不起来。

    墨玄长老也动了。

    他没站起来。他站不起来了。但他还能说话。

    他趴在地上,用尽力气转头,看向周围还能动的百炼宗弟子。

    弟子不多,二十几个,都围在他身边,一个个面色惨白,但眼神很亮。

    墨玄长老张开嘴,想说话,但先咳出一口血。

    血喷在地上,他擦了擦嘴角,继续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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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网……”

    他又咳了一声。

    “不能断。”

    弟子们点头。

    他们知道灵网是什么。是徐易辰留下的那个互联网络,是连接所有修士、传递信息与灵力的通道。现在世界树受创,灵网摇摇欲坠,全靠几个关键节点在勉强维持。

    而那几个关键节点,就在他们脚下。

    是墨玄长老用毕生修为布置的阵法核心,是百炼宗压箱底的东西。

    “守好。”墨玄长老说,“死也要守好。”

    弟子们再次点头。

    然后他们散开,各自走向一个阵眼。

    阵眼有七个,每个都需要有人坐镇。坐镇不是坐在那里就行,是要用自身灵力喂养阵法,用神魂稳固节点。阵法现在像个无底洞,吸多少灵力都不够。坐镇的人,等于在用自己的命,换阵法多运转一刻。

    二十几个弟子,七个阵眼。

    每个阵眼至少需要三个人轮换,才不至于立刻被吸干。

    但他们只有二十几个。

    不够。

    墨玄长老看出来了。

    他趴在地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用颤抖的手指,在地上画。

    画一个很复杂的阵图。

    不是攻击阵,不是防御阵,是一个“转灵阵”。能把一个人的生命本源,转化成最纯净的灵力,注入阵法。

    画完最后一笔,他抬起头,看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弟子。

    “阿文。”

    年轻弟子回头。

    墨玄长老笑了笑,笑得很温和。

    “过来。”

    阿文走过来,蹲下。

    墨玄长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时那样。

    “师父……”

    “别说话。”墨玄长老打断他,“听我说。”

    他的手从阿文头上移开,按在自己心口。

    “这个阵眼,我来。”

    阿文眼睛红了。

    “可是师父您——”

    “听话。”墨玄长老语气很轻,但不容置疑,“你们年轻,还能活很久。我活了够久了,该做的都做了,该教的都教了。现在……”

    他看向世界树,看向那片黑暗。

    “该我尽最后一份力了。”

    说完,他不再看阿文,双手按在刚刚画好的阵图上。

    阵图亮起刺眼的光。

    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流遍全身。他整个人开始发光,光越来越亮,亮到看不清人影。光里传出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交代最后的事。

    “百炼宗弟子。”

    “灵网不断。”

    “信念不熄。”

    光达到极致,然后猛地收缩,全部注入脚下的阵眼。

    阵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个灵网为之一震,原本摇摇欲坠的连接瞬间稳固。

    墨玄长老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小撮灰白的尘埃。

    阿文跪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但他没哭出声,只是用力抹了把脸,站起来,走向下一个需要人手的阵眼。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战场各处,还能动的修士,都在做同样的事。

    燃烧元婴的,燃烧金丹的,燃烧精血的。

    自爆延缓黑暗的,用生命稳固灵网的,用最后一点意念支撑阵法的。

    修为高的,修为低的,有名的,无名的。

    所有人。

    所有人都在燃烧自己,把最后的光和热,毫无保留地奉献给那棵还在挣扎的世界树。

    光点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零星几点,变成几十点,几百点,几千点。

    光点汇聚成流,流汇聚成河,河汇聚成海。

    光的海洋,在黑暗下方翻腾,向上冲击。

    黑暗被光海托住,下压的速度越来越慢。

    世界树主干上那个苍白空洞,在无数光流的注入下,开始缓慢愈合。虽然愈合的速度很慢,慢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愈合。

    枝叶间的光斑重新亮起。

    不是一点两点,是成片成片地亮。

    绿金色的光芒,重新在世界树表面流淌。

    树根的萎缩彻底停止,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一条条新的根须扎入地底,扎入虚空。

    那个新生的意志,在光海的滋养下,从重创中缓缓恢复。

    它“看”着下方那些燃烧的身影。

    “听”着那些无声的呐喊。

    “感”受着那些决绝的奉献。

    然后它明白了。

    明白了徐易辰留下的那句话。

    互联共生。

    不是一个人拯救世界。

    是所有人连成一片,你托着我,我撑着你,一起扛起这片天。

    黑暗还在下压。

    光海还在上升。

    两者在空中僵持,碰撞处爆发出无声的波纹。

    世界树在光海中缓缓挺直躯干。

    枝叶舒展。

    根须蔓延。

    那个苍白空洞,已经愈合到只剩拳头大小。

    空洞深处,那点透明的光,越来越亮。

    照亮了黑暗。

    也照亮了下方的每一个人。

    凌清瑶还在燃烧元婴,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很亮。

    北苍宇带来的两百人只剩不到五十,但还在冲锋。

    百炼宗弟子轮换着坐镇阵眼,一个倒下,另一个立刻补上。

    还有其他宗门,其他势力,其他散修。

    所有人,连成一片。

    像一堆篝火。

    每个人都是一根柴。

    柴烧完了,就变成炭。炭烧完了,就变成灰。

    但火还在。

    火光照亮黑暗,温暖寒夜,指引前路。

    薪火相传。

    永不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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