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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降落在星辰表面时,正是这颗半枯萎星球的黄昏。
不是真正的黄昏。
这颗星辰的自转在数千年前就停止了,面向乱星海的那一面永远浸泡在灰黑色的暮光里,背向的那一面则沉在绝对的黑暗中。
老药头管这片永远黄昏的区域叫“夕域”,管那片永远黑暗的区域叫“夜域”。
暗光苔只长在夕域和夜域的交界线上,那条线他称之为“药线”。
“药线宽的地方能走马车,窄的地方只容一人侧身。”
老药头拄着秤杆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药线上那些只有他认得出来的暗色石头上。
他身后跟着韩立、荣荣、狮心真人、木易,还有蹲在荣荣肩头竖着两只耳朵的小听。
其余人留守星舰。
药线两侧的景象截然不同。
左侧是夕域,灰黑色的暮光从乱星海的方向斜斜照过来,将大地染成一片死寂的灰。
地面上铺满了干裂的泥壳,泥壳的裂纹深达数尺,从裂纹中不断涌出极其微弱的暗紫色雾气。
那是寂灭魔气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痕迹。
右侧是夜域,绝对的黑暗如同一堵墙竖在大地上,星舰的灵光照射到夜域边缘便被吞噬殆尽,连一丝反射都没有。
荣荣的建木感应贴着地面向前延伸。
在夕域的泥壳下方约莫三尺深处,她感应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不是动物,是植物。
是暗光苔的孢子。
它们在泥壳下沉睡,等待药线随着地脉的微弱摆动而移动到它们头顶时,才会破土而出。
地脉每摆动一寸,药线就移动一寸。
暗光苔就跟着药线移动一寸。
它们在追着地脉中残存的那一丝生机生长,如同沙漠中的旅人追着最后一滴水。
“到了。”
老药头停在一处药线特别宽的地方。
这里的药线宽约丈许,地面上覆着一层毛茸茸的灰黑色苔藓。
苔藓的叶片只有米粒大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暮光中泛着极其微弱的暗紫色荧光。
那是它们在吸收寂灭魔气、转化为自身生机时产生的法则余晖。
暗光苔。
老药头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杆小秤和一把用兽骨磨成的药铲。
他没有立刻动手采摘,而是用药铲轻轻拨开最表层的那片苔藓,露出
泥土是灰黑色的,但灰黑中夹杂着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翠绿色细丝。
那是地脉核心延伸出的生机脉络。
暗光苔的根系就缠绕在这些翠绿色细丝上,从地脉中汲取着最后一丝生机。
“还活着。”
老药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老农看到庄稼没死透时的欣慰。
他用药铲沿着生机脉络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松动泥土,将一株根系完整的暗光苔连泥带根挖了出来,放进随身携带的兽皮袋中。
整个过程很慢,很轻,像在给婴儿换尿布。
韩立站在药线边缘,混沌真童全力开启,灰白色的视野穿透脚下的大地,穿透泥壳,穿透岩层,直抵地核深处。
那颗萎缩到只有拳头大小的翠绿色地脉核心还在跳动。
很慢,很微弱,但确实在跳。
在地核旁边,约莫十里深处,那个极其微小的空间褶皱清晰可见。
褶皱中封存着一丝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天机老人的星辰之力。
“老药头前辈,这颗星辰上除了暗光苔,还有别的异常吗?”
老药头用药铲轻轻拍实兽皮袋中的泥土。
“有。”
三年前老夫最后一次来这里时,地脉核心的跳动频率是每天三百次。
刚才老夫用药铲探了一下,现在的频率是每天不到一百次。
地脉在加速衰竭。
按这个速度,不是一年,最多半年,这颗星辰就会彻底死去。
狮心真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半年?”
风陨星域枯萎区在加速扩张?
“不是扩张。”
老药头将兽皮袋系好,站起来,用秤杆指向风陨星域深处那片灰黑色淤伤的方向。
是‘抽吸’。
影殿在风陨星域核心的巢穴里启动了某种极其庞大的寂灭阵法,正在主动抽取枯萎区所有残余星辰的地脉生机。
不只是这颗星辰,整片枯萎区边缘那些还没彻底死去的星辰,都在被加速抽干。
韩立的混沌真童沿着老药头秤杆指向的方向延伸出去。
灰白色的视野穿透风陨星域枯萎区边缘的灰黑色暮光,穿透那些半枯萎星辰的残破地壳,穿透它们正在被加速抽干的地脉核心。
他看到了。
风陨星域核心深处,那座白骨祭坛的正下方,有一团极其庞大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暗紫色存在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播种者之影的本体。
不是黑袍人,黑袍人只是它座下的接引使。
播种者之影的本体沉睡在巢穴最深处,如同一颗由寂灭法则凝聚成的心脏。
它的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细密的暗紫色触手从本体延伸出去,刺入风陨星域枯萎区所有残余星辰的地脉核心中,将它们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抽取出来,输送到白骨祭坛中。
白骨祭坛将那些生机转化成精纯的寂灭魔气,反哺给播种者之影。
它在用整片风陨星域的残骸,孵化自己。
等到所有星辰被彻底抽干,播种者之影就会从沉睡中苏醒,以完全形态降临。
韩立收回感知。
他的手在袖中轻轻按着那枚封存着破虚丹的玉匣。
“播种者之影在加速苏醒。”
那些触手的抽取速度,比三个月前我在青岚域感应到的快了三成。
按照这个加速度,不是半年,最多三个月,它就会苏醒。
狮心真人沉默了很久。
他用仅剩的右手摸了摸下巴,然后咧嘴笑了。
“三个月。”
老夫的兽王拳还没老到三个月都撑不住。
走,去看看天机老人留了什么东西。
韩立点头。
他走到药线边缘那块老药头采药时蹲过的石头旁,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地面上。
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出,渗入泥壳,渗入岩层,渗入地核旁边那个极其微小的空间褶皱中。
混沌包容万物,天机老人的星辰之力虽然与混沌法则不同,但星辰之光本就是混沌初开时最先诞生的存在之一。
混沌能够包容星辰,如同夜空包容星光。
空间褶皱在混沌之气的浸润下缓缓舒展开来。
褶皱中封存的东西露出了真容。
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银白色晶珠。
晶珠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星辰之光,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虚天古篆在缓缓旋转。
那是星辰阁的封印。
韩立将晶珠从空间褶皱中轻轻取出。
晶珠入手冰凉,但冰凉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那是天机老人封入晶珠时残留的体温。
他将神识探入晶珠。
晶珠中封存着一段影像。
影像中,天机老人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蓑衣,戴着斗笠,坐在一片韩立从未见过的星湖边。
湖水清澈见底,湖底铺满了银白色的星尘,无数星辰的倒影在水面上缓缓流转。
他手里握着一根钓竿,鱼线垂在湖水中,鱼漂一动不动。
他的声音从影像中传来,沙哑而平静,如同一位在湖边坐了一万年的老人。
“韩立小友,你能找到这枚晶珠,说明你已经通过了碎星带,见到了老药头,也感应到了播种者之影正在加速苏醒。”
很好,比老夫预想的快了三十年。
韩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三十年。
“老夫留这枚晶珠,不是为了给你指路。”
路你已经知道了,风陨星域核心,虚空晶母,混沌之源。
老夫留这枚晶珠,是要告诉你三件事。
天机老人将钓竿轻轻提起,鱼钩上挂着一尾只有拇指长的银白色小鱼。
小鱼在空气中扭动着,鳞片上反射着星湖中无数星辰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小鱼,然后将它从鱼钩上摘下来,放回了湖中。
“第一件事。”
播种者之影座下那名黑袍接引使,不是真仙巅峰。
他是半步道祖。
狮心真人的右拳猛地握紧。
半步道祖。
比真仙巅峰还要高出半个境界,距离真正的道祖只差临门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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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陨星域那片法则乱流带中,竟然藏着这样一个怪物。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胸口那枚混沌晶体,是他自己炼化的。
他用那枚晶体捕捉虚空晶母裂缝中逸散的混沌气息,试图用混沌之力中和自己体内的寂灭魔气,突破寂灭法则的瓶颈,踏入道祖之境。
寂灭与混沌是天敌。
他强行将两者融合在体内,虽然获得了远超同阶的力量,但也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法则裂痕。
那道裂痕,就在他胸口混沌晶体与心脏的连接处。
天机老人的钓竿再次垂下,鱼线没入星湖中。
“第二件事。”
虚空晶母的封印,播种者之影打不开,不是因为力量不够。
以它完全苏醒后的实力,强行破解封印并非不可能。
它之所以等了一万两千年,是因为封印中封存的‘混沌之源’本身,对它有天然的克制。
强行破解封印,它会遭到‘混沌之源’的反噬。
轻则沉睡万年,重则被混沌同化。
所以它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等。
等封印自行崩碎,等‘混沌之源’的力量在岁月中自行消散。
但它等不了了。
因为它感应到了你的存在。
你的混沌本源,与‘混沌之源’同根同源。
它怕你先一步拿到‘混沌之源’,吞噬后突破混沌之道,成为它的天敌。
所以它在加速苏醒。
天机老人将钓竿放下,双手拢在袖中,面朝星湖,背对着韩立。
“第三件事。”
老夫在风陨星域核心,给你留了一份礼物。
不是‘混沌之源’。
那是虚天文明留给混沌传承者的遗产,不是老夫的礼物。
老夫的礼物,藏在白骨祭坛正下方,播种者之影本体沉睡之处的正下方。
等你拿到‘混沌之源’,突破混沌之道后,再去取。
现在去,必死。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银白色晶珠在韩立掌心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一蓬星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星辉落在地上,融入暗光苔的根系中。
那些灰黑色的叶片在星辉的滋润下,竟然微微舒展了一丝。
韩立站起来,将手掌上残留的星辉轻轻拍掉。
“三件事。”
黑袍接引使是半步道祖。
他的弱点在胸口混沌晶体与心脏的连接处。
虚空晶母的封印播种者之影打不开,因为它怕‘混沌之源’反噬。
天机老人在白骨祭坛正下方留了一份礼物,拿到‘混沌之源’后才能去取。
狮心真人沉默了很久。
他用仅剩的右手摸了摸下巴。
“半步道祖。”
弱点在胸口。
虚空晶母播种者之影打不开。
白骨祭坛正下方有礼物。
他一条一条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咧嘴笑了。
“还行。”
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荣荣眨了眨眼。
“狮心爷爷,半步道祖,比您高了多少个境界?”
“老夫真仙三阶。”
真仙之上有真仙中期、真仙后期、真仙巅峰,然后才是半步道祖。
大概差了……五六个小境界吧。
狮心真人掰着仅剩的右手手指头数了数,数完了,笑得更灿烂了。
“还行。”
老夫年轻的时候,筑基期就敢打金丹期。
化仙期的时候跟真仙初期硬撼过。
五六个小境界,不多。
荣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也咧嘴笑了。
“好。”
狮心爷爷打头阵,我哥埋人,我浇水,小听松土。
小听从她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吱”了一声。
那意思很明显。
本鼠的专业终于派上用场了!
老药头蹲在药线边缘,用药铲轻轻拨弄着一株刚冒出头的暗光苔嫩芽。
他听着这群平均修为不到真仙中期、却要深入风陨星域核心、面对半步道祖接引使和即将苏醒的播种者之影的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着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将那株嫩芽连泥带根挖出来,放进兽皮袋中,站起来。
“老夫的拾荒船虽然破,但货舱里还藏着几样东西。”
一台虚天文明的空间熔炉,半报废的,但全力运转起来,能短时间制造一片空间乱流,扰乱半步道祖的空间感知。
三捆虚空蚕王丝。
不是普通蚕丝,是从虚骸星遗迹中挖出来的真正蚕王丝。
灰鼠那小子应该会用。
一罐暗光苔孢子。
何姑那丫头建木生机浓郁,说不定能在风陨星域核心那种死域中催生出新的暗光苔。
暗光苔以寂灭魔气为食。
种得多了,能削弱巢穴中的魔气浓度。
狮心真人哈哈大笑。
“老药头,你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老药头将兽皮袋系好,拍了拍上面的泥土。
“老夫在乱星海边缘采了几百年的药,攒下这些东西,原本是想找个传人,把采药的手艺传下去。”
现在不用了。
手艺能不能传下去不知道,但这些东西,不能烂在货舱里。
韩立朝老药头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风陨星域深处那片灰黑色淤伤的方向。
风陨星域核心,白骨祭坛之上,黑袍接引使正盘膝而坐,胸口那枚灰白色晶体中的混沌气息还在微微跳动。
他在等。
韩立的手在袖中轻轻按着那枚封存着柳玄风剑意的剑符。
半步道祖,弱点在胸口。
柳玄风那道能斩真仙中期的剑意,斩不了半步道祖。
但如果精准地斩在混沌晶体与心脏连接处那道法则裂痕上,斩不断他的命,但能斩断他用混沌气息反向定位韩立位置的能力。
斩断了那根“天线”,黑袍人就成了瞎子。
瞎子半步道祖,比明眼半步道祖好打得多。
“走。”
韩立的声音沙哑,却很稳。
一行人沿着药线朝星舰停泊的方向走回去。
老药头走在最前面,秤杆点地,脚步很稳。
狮心真人走在他旁边,用仅剩的右手扶着老药头背上的药篓。
木易走在中间,瘸腿在药线上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
荣荣抱着小听跟在韩立身后,建木感应贴着地面,将暗光苔的气息一缕一缕地收集起来。
韩立走在最后,混沌真童全程开启,锁定着风陨星域核心深处那枚灰白色晶体的跳动频率。
小听蹲在荣荣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朝风陨星域的方向听了听。
它听到了。
那片灰黑色淤伤深处,白骨祭坛之上,黑袍接引使胸口那枚混沌晶体在跳动时,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冰面开裂般的“咔嚓”声。
那是法则裂痕在扩大的声音。
他用自己的混沌晶体反向定位韩立,韩立同样在用自己的混沌本源反向定位他的裂痕。
两个混沌修士,隔着风陨星域的无尽虚空,在用同一种法则互相锁定。
如同两个猎人在密林中隔着灌木丛互相瞄准。
谁先扣动扳机,谁就赢。
小听“吱”了一声。
左边一下。
安全。
但它的耳朵竖得比任何时候都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