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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7章 救援舍生忘死
    张定远的食指扣在扳机上,雾气顺着火铳的枪管滑落。他屏住呼吸,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像战鼓闷响。前方三十步,那名倭寇射手正搭箭上弦,弓臂缓缓拉开。张定远没再犹豫,拇指拨开火帽,狠狠压下。

    火铳炸响,硝烟瞬间弥漫。那人应声倒地,胸口绽开一团暗红。枪声撕破浓雾,惊起林中宿鸟,也打破了死寂的对峙。

    “冲!”张定远低吼一声,从浅沟跃起,火铳往腰间一插,抽出长剑在头顶一划。十名精锐紧随其后,呈扇形散开,踩着腐叶与湿泥猛扑向前。脚步声由轻至重,踏碎枯枝败叶,像一头头从地底钻出的猛兽。

    雾太厚,视线不过五步。张定远压低身子疾行,左腕缠着的旗角在风中翻动,扫过小腿。他一边跑,一边盯着地面——倭寇的脚印比明军更深,靴底带齿,走的是松软处。他顺着痕迹追,耳朵捕捉着前方传来的动静:箭矢破空、金属撞击、少年嘶哑的怒吼。

    “大柱!顶住!”他突然高喊,声音穿透雾障。

    前方枪声骤停,紧接着传来一声回应:“叔——!我们在这儿!”

    是张大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拼尽全力吼出来。张定远心头一热,脚下更快。他绕过一丛荆棘,眼前豁然开阔——一棵老樟树矗立在空地中央,树干粗如磨盘,七八个年轻士卒背靠树身围成一圈。有人举盾,有人持枪,还有人弯弓搭箭,但动作已显迟滞。树根旁躺着三具尸体,血浸透落叶。倭寇在外围散开,不断放箭压制,偶尔逼近试探,又被枪阵逼退。

    张定远抬手,身后士兵立刻卧倒。他伏在灌木后,迅速扫视敌情:外围至少五十人,分三列布防,前排持刀,后排弓手,侧翼有两人正搬运火油桶。他们显然打算强攻,还没发现背后已有人逼近。

    “点火铳,两轮齐射,打后排弓手。”张定远低声下令,“然后拔短刃,跟我冲。”

    士兵们默默装弹,药池点火。第一轮火铳齐发,五声爆响几乎连成一片。两名倭寇弓手当场倒地,另一人捂着肩膀踉跄后退。第二轮紧随其后,又放倒三人。倭寇阵型顿时混乱,有人惊叫示警,有人慌忙寻找掩体。

    就在这刹那,张定远猛然起身,长剑前指:“杀!”

    十人如离弦之箭冲出灌木,直扑敌阵侧翼。张定远冲在最前,长剑横扫,砍翻一名刚转身的倭寇。那人喉咙喷血,仰面倒下。他来不及拔剑,顺势一脚踢开尸体,右手已摸出腰间火铳,对着近处一人就是一枪。

    枪声未歇,左侧刀光闪现。他侧身避让,刀锋擦过肩甲,发出刺耳刮响。他反手一记肘击,撞中对方鼻梁,趁其后仰,火铳砸下,正中天灵盖。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护住右翼!”他回头吼道,同时挥剑逼退两名逼近的倭寇。亲兵立刻补位,两人一组交错推进,短刃与长枪配合,硬生生在敌阵撕开一道口子。

    可就在此时,左侧坡上传来爆炸声。轰!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夹杂着惨叫与烟尘。张定远心头一跳——是霹雳弹。刘虎动手了。

    果然,不到十息,倭寇后方大乱。二十条黑影从缓坡突入,手持火铳与短刀,专挑弓手与指挥者下手。刘虎冲在最前,断刀横劈,砍中一人腰腹,鲜血泼洒而出。他一脚踹开尸体,高喊:“定远!我来了!”

    张定远精神一振,大声回应:“接应子侄!突围!”

    他调转方向,率队直扑樟树。倭寇已被两面夹击打得措手不及,阵型开始溃散。张定远连斩三人,终于冲到树下。张大柱满脸血污,见到他瞬间眼眶发红,却咬牙挺枪:“叔!我还能打!”

    “别废话!”张定远一把拽过他,“伤在哪?”

    “腿上划了一道,不碍事!”张大柱喘着气,“二夯和铁牛都还撑着!”

    张定远迅速扫视,见其余几人虽有挂彩,但尚能站立。他当即下令:“所有人,靠拢!背靠背,向外突围!”

    子侄们立刻收拢阵型,与救援小队汇合。张定远持剑断后,刘虎带人从右侧打开缺口,二十人交替掩护,逐步向林外撤退。倭寇残部试图追击,却被火铳轮射压制,数人中弹倒地,余者不敢再进。

    撤退途中,张定远始终走在最后。他一边警戒后方,一边留意子侄们的状况。张大柱走路微跛,但他咬牙坚持,不肯让人搀扶。铁牛手臂被划伤,用布条简单包扎,仍紧握手铳。二夯最轻,只脸上蹭破一层皮,却累得直喘。

    “快到了。”刘虎回头说,“再走半里就是林缘空地,那里开阔,无遮无挡,他们不敢追。”

    张定远点头,正要说话,忽然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他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可没走几步,头晕袭来,眼前景物晃动。他伸手扶住一棵树干,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定远?”刘虎察觉不对,快步折返,“你怎么了?”

    “没事。”张定远摆手,“就是有点喘。”

    他说着想迈步,双腿却像灌了铅。冷汗越冒越多,衣襟贴在背上,冰凉刺骨。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才重新清晰。

    “你脸色白得吓人。”刘虎一把扶住他胳膊,“你受伤了?”

    “没有。”张定远摇头,“就是……太久了。”

    从昨夜备战到此刻,他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连续决策、冲锋、搏杀,体力早已透支。肾上腺素支撑着他一路杀出重围,如今危机暂解,身体终于开始反噬。

    “我殿后就行。”他挣了挣,想甩开刘虎的手。

    刘虎却不松手,反而加重力道:“你站住。这里交给我。你要是倒在这儿,张家这些小子怎么办?戚家军怎么办?”

    张定远张嘴想反驳,却只咳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指节因长时间握剑而泛白。他终于没再坚持。

    “好。”他低声道,“我走中间。”

    刘虎立即安排两名亲兵架住他两侧,自己提刀走在最后。队伍加快步伐,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终于踏上林缘空地。此处地势略高,视野开阔,远处营地隐约可见。

    子侄们被安置在一块干燥的草地上,有人递来水囊,有人检查伤口。张大柱脱下外袍,撕成布条给铁牛重新包扎。二夯靠着树干坐下,闭目喘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放松。

    张定远被扶到一块岩石边,刚坐下,便觉全身力气被抽空。他靠在石上,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剧烈。冷汗不断渗出,顺着鬓角流下,滴在铠甲上。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刘虎蹲在他面前,拧开水囊递过去:“喝一口,慢点。”

    他接过,小口啜饮。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看见张大柱正朝他走来。

    “叔……”张大柱跪坐在他面前,声音发颤,“对不起,让您冒险……”

    “别说这个。”张定远打断他,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你们活着,就是最好。”

    张大柱低头,肩膀微微抖动。片刻后,他抬头,眼里含泪却笑着:“我爹要是知道,一定高兴。”

    张定远也笑了下,没再说话。他抬头望向天空,浓雾正在散去,灰白的天光透了下来。风吹过林梢,带来远处海潮的气息。

    刘虎站在不远处,清点人数,安排警戒。几名亲兵收拢武器,检查弹药。子侄们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

    张定远靠在岩石上,意识渐渐平稳,但身体依旧沉重。他知道这一仗还没完,倭寇主力仍在,主营防务也不能松懈。可现在,他只想多坐一会儿。

    风拂过脸庞,带着湿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他抬起手,看了看缠在右臂的旗角——红底黑边,已被汗水浸透,边缘撕裂。这是戚家军的老旗样式,也是他入伍第一天亲手裁下的布条。

    他轻轻摩挲着那块布,没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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