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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2章 传艺新军
    张定远带着侦察队返回军营时,日头已爬过校场东侧的了望台。他翻身下马,动作比清晨出发时慢了半拍,肩背微沉,但脚步未停。刘虎紧随其后,接过缰绳,低声问:“将军,可要歇息?”张定远摆手,目光扫过校场上正在操练的一队新兵。他们列成两排,手持木枪,动作僵硬,像被风吹得歪斜的稻草人。

    他径直走向校场中央,靴底踏在压实的黄土上,发出闷响。新兵们察觉动静,纷纷停下动作,转头望来。有人认出是他,立刻挺直腰杆;有人还在交头接耳,直到队正一声低喝才噤声。

    “都过来。”张定远站定,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场上的杂音。

    新兵们迅速列队,站在距他五步远的地方。张定远看着这些年轻的脸——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满是汗渍,眼神里有敬畏,也有不安。他没说话,先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他解下背后的旧火铳,交给身旁一名老兵,又脱去外甲,只留内衬短褐,露出结实的手臂和布满旧伤的脖颈。

    “我今天不讲阵法,不谈战策。”他说,“只教一式劈枪。”

    他从兵器架上取过一根木枪,长六尺,粗如儿臂。双手握持,缓缓抬起,左脚前跨半步,右腿微屈,枪尖斜指前方。动作不快,却稳如山石。

    “看清楚。”他说完,猛然发力,木枪自上而下劈落,带起一阵风声,枪尾砸地,泥土微颤。

    新兵们齐刷刷眨了眨眼,没人出声。

    张定远收枪回势,再演一遍,这次放得更慢。从起手到落枪,每一寸移动都清晰可见。“肩送力,腰跟紧,脚扎地。不是用手臂砸,是用全身压。”他说,“这一枪若在战场上,对面是倭寇,你慢半息,他就先捅你喉咙。”

    他让队长喊口令,自己跟着做了三遍标准动作。新兵们照做,噼啪声此起彼伏。有人用力过猛,脚下打滑;有人缩手缩脚,枪未到底便收力。张定远一一走过,纠正姿势。碰到一个瘦高个子,见他手臂伸得太直,便伸手按住他的肘弯,往下压了半寸。“这里要曲一点,不然一撞就折。”那新兵点头,额上沁出汗珠。

    刘虎也走了过来,没穿甲,只束着腰带。他站在队伍侧面,默默看着,偶尔帮着扶正某个歪斜的站姿。张定远瞥见他,点了下头,继续巡视。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张定远让所有人停下休息。新兵们坐在地上喘气,有人揉着手腕,有人咕咚喝水。张定远站在阴影处,喝了口水,抹了把脸。太阳已移到头顶,晒得人发晕。

    “继续。”他开口。

    新兵们起身,重新列队。这一次,张定远不再示范整套动作,而是分段教学。先练气势,再练发力点,最后合起来。他亲自带三个小组轮番练习,每组十人,一人动,其余看。

    到了第四轮,有个叫陈二狗的新兵急于表现,见别人动作慢,便抢先一步劈下。结果用力过猛,手腕扭了一下,哎哟叫出声,木枪掉在地上。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张定远立刻转身,盯着那人。笑声戛然而止。

    他走过去,蹲下查看陈二狗的手腕。肿了一圈,不算严重,但已泛红。“怎么弄的?”他问。

    “我……我想快点学会。”陈二狗低头。

    “快?”张定远站起身,拿起那根木枪,“你们以为打仗是抢饭吃?谁先动手谁赢?”

    没人应答。

    他走到空地处,重演刚才那一劈。然后换一种方式——同样是劈枪,但起手稍迟,落点更准,枪身几乎没晃。“看见没?他刚才那样,是怕自己不够快。可战场上,快不如准。你劈空了,敌人还站着,你就死了。”

    他让陈二狗站出来,手把手教他调整发力顺序。肩、背、腰、臂,一层层传导力量。其他人围成半圈,屏息观看。

    “再来一次。”张定远说。

    陈二狗深吸一口气,照做。这一次,枪落得稳,虽仍显生涩,但已不像先前那般慌乱。

    “好。”张定远点头,“记住这感觉。明天还要练,后天也要练,练到不用想,抬手就是这一枪。”

    他环视众人:“谁都不许笑别人出错。今天他错了,明天你可能错得更狠。咱们是一个营的人,伤一个,痛的是全队。谁再嘲笑同袍,罚跑三圈校场,加守夜两宿。”

    众人肃然。

    训练继续。这一次,节奏明显沉了下来。没人再抢快,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动作,反复体会。张定远来回走动,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歪斜的肩膀,或轻拍一下僵硬的后背。刘虎也加入进来,与几个新兵对练,用木枪轻轻碰击他们的格挡位,逼他们反应。

    午后的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湿气。校场上的尘土被汗水浸湿,踩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张定远的衣衫早已湿透,贴在背上。他坐在一块石墩上短暂歇息,接过刘虎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你看他们。”刘虎在他身边坐下,望着那群仍在练习的身影,“刚开始连站都站不稳,现在至少知道怎么使力了。”

    张定远没立即答话。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有的动作依旧笨拙,有的已略显章法。阳光照在他们汗湿的脸上,映出几分坚毅。

    “还不够。”他说,“光会一招没用。得让他们明白,每一招都是活命的本事。”

    “可总得有个开始。”刘虎笑了笑,“将军,这些孩子有希望。”

    张定远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走回队伍中间,拍了拍手。“停。”他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继续练这一式。谁忘了,加练十遍。”

    新兵们收枪立正,有人脸上露出轻松,有人仍皱着眉,显然还在回味动作要领。队正清点人数,宣布解散。有人收拾木枪,有人互相搭着肩走向营房。

    张定远站在原地未动。刘虎走过来问:“将军,真不歇了?”

    “不了。”他说,“我还得看看他们收器械。”

    刘虎点头,转身去帮忙整理兵器架。张定远踱步到东侧,见几个新兵正把木枪插回架中,顺序乱七八糟。他走过去,亲手调整了几根的位置,按长短排列整齐。

    “枪有枪位,人有人位。”他对旁边一个愣住的新兵说,“战场上找不到你的枪,你就等于没了手。”

    那新兵连忙点头,赶紧去帮同伴规整。

    太阳偏西,校场上的影子拉长。张定远站在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受伤的陈二狗坐在边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枪,一边吹气一边揉手腕。几个老兵正带着新兵复盘动作,比划着刚才的发力点。

    刘虎走回来,说人都已归营,器械也清点完毕。

    “好。”张定远应了一声,没动。

    他仍站在那里,背微微佝偻,手掌撑在腰间旧伤处。风吹过他的鬓角,白发轻扬。校场上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远处炊烟升起的气味。

    突然,一个新兵在收枪时失手,木枪掉落,砸地一声响。

    所有人都回头。

    那新兵慌忙捡起,低头道歉。

    张定远看了他一眼,没责备,只说:“下次小心点。”

    他转身,朝营帐方向走去,脚步缓慢,却未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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