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偏西,林道边缘的草叶突然无风自动。张定远瞳孔一缩,右手猛然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他抬手示意传令兵暂勿出声,目光死死盯住那片晃动的草丛。片刻后,一条黑影贴地而出,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数十人成纵列自密林深处悄然涌出,肩扛云梯,背负布囊,脚步轻而有序,直扑东门洼地而来。
“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传令兵立刻会意,转身奔向城楼火器阵位。张定远不再言语,只将左手搭上腰间火铳,检查引信干燥如初,随即举起右臂,在空中划了个半圆——这是预定信号。
几乎就在同时,断坡后的凹地中,刘虎伏在土坎之后,双目紧盯逼近的敌军前锋。他抬起手,五指张开,身后三十名精锐屏息凝神。待倭寇前队完全进入伏击圈,距离滚木礌石落点不足二十步时,他猛然挥拳下砸。
“放!”
弓弦齐响,八支劲箭破空而出,当场钉倒三人。紧随其后,六杆火铳齐射,火光连闪,硝烟弥漫。两名倭寇应声翻倒,余者惊叫四散。未等他们稳住阵脚,坡顶巨木轰然滚落,夹杂着石块砸入人群,顿时骨裂声与惨嚎混作一团。
伏兵跃起冲出掩体,长枪手居前,短刀手随后,从三面压向混乱的敌军。一名倭寇百夫长刚抽出太刀欲组织抵抗,便被刘虎一枪刺穿肩胛钉在地上。他一脚踩实对方胸口,反手拔刀,顺势劈开另一人脖颈,血喷三尺。
“分两路!堵口子!”刘虎吼道,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十人一组迅速向左右延伸,封锁退路。倭寇阵型已被撕裂,前队溃不成军,后队尚在林中未及展开,一时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
然而就在此时,敌阵后方传来一声暴喝。一个披黑色皮甲、头戴鬼面盔的高大身影拨开乱兵走出,手中长刀斜指前方,正是山本。他扫视战场,眼神阴冷,未见丝毫慌乱,反而冷笑一声,用倭语厉声下令。四周残存倭寇立刻聚拢,以五人为组结成小阵,背靠背缓缓推进,刀锋外指,竟稳住了阵脚。
刘虎见状,立即收拢兵力,在断口处列成长枪阵线。双方相距不足十步对峙,杀气弥漫。山本亲自带队冲锋,率先跃入战团,一刀斩断一杆长枪,顺势踢翻持枪士卒。两名戚家军士兵上前合围,一人被其侧身闪过,刀光一闪,咽喉已裂;另一人举盾格挡,却被山本猛力撞退,紧接一脚踹中腹部,倒地不起。
“顶住!”刘虎怒吼,提刀迎上。两人兵器相交,火星迸溅。刘虎力大势沉,连砍三刀逼得山本后退半步,但对方步伐灵活,借势旋身,反手一刀划向其左臂。刘虎避之不及,战袍撕裂,皮肉翻开,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他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以刀背猛击山本手腕,迫使对方松劲,随即抽身后撤,挥手招呼火铳手。“两轮齐射!快!”
两组火铳手交替上前,砰砰连响,弹丸打入敌群。倭寇前列数人倒地,攻势暂缓。可山本毫不迟疑,抓起一面缴获的明军盾牌,率众再度压上。双方短兵相接,刀来枪往,混战成一团。火把映照下,只见人影交错,血雾飞溅,断肢与残刃散落泥中。
张定远在城头看得真切。他一手扶女墙,目光不断扫视战场全局。伏兵虽占先机,但倭寇人数渐增,且山本亲临指挥,反击凶狠,刘虎部已被压缩至断坡中央狭地,形势危急。
“虎蹲炮准备。”他沉声道,“三点钟方向,断坡前沿,三轮急射。”
炮手立刻校准方位。片刻后,第一门虎蹲炮轰然作响,铁砂弹呼啸而出,落入倭寇集结区域,当场炸翻六人。第二轮紧随其后,弹道略高,扫过敌军腰部,又放倒一片。第三轮改为单发实心弹,直击山本身后指挥位置,地面炸起泥浪,碎石横飞,逼得其狼狈闪避。
城头火铳队也随即开火。十二杆长管铳分两组轮番压制,弹雨倾泻而下,专打敌军密集处。倭寇阵型彻底被打乱,原本有序的反扑化为各自逃命。山本怒吼连连,试图重整队伍,却被接连落下的炮弹逼得无法立足,只得下令撤退。
伏兵趁机发起反冲。刘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汗,咬牙挺身,率亲卫追击十余步,直至洼地边缘方才止步。他拄刀喘息,左臂伤口血流不止,身旁亲兵急忙上前包扎。
“收兵。”张定远下令。梆子声再起,节奏由急转缓,是召回信号。伏兵迅速撤离战场,抬回两名重伤同伴,其余人交替掩护退回城内暗道。最后一名士卒消失在城门缝隙时,天边已有微光泛白。
城外尸横遍野,倭寇遗尸三十余具,云梯损毁大半,布囊破裂处露出火油与干柴。山本率残部退回林中营地,身影隐没于树影之间,未再现身。
张定远走下望楼,沿城墙向东行去。沿途检查各炮位弹药消耗,确认火铳重新装填完毕。路过南段时,见几名士卒正搬运伤员入城,其中一人左臂缠满染血布条,由两人搀扶前行,步履踉跄——正是刘虎。
他停下脚步,盯着那道背影看了片刻,未上前,也未说话。亲兵欲唤医者,被他抬手制止。“让他先歇着。”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重。
此时东方天际泛出灰白,晨雾浮起,笼罩城墙内外。城头铁笼中的火苗微微跳动,映在他脸上,光影分明。他的铠甲依旧未卸,肩头旧血与新尘混杂,火铳挂在腰侧,引信盖已重新扣紧。
远处林野寂静无声,仿佛昨夜厮杀从未发生。可他知道,那一片黑暗里藏着的不只是败退的敌人,还有尚未揭开的图谋。
他站在原地,手按剑柄,目光越过护城壕沟,落在那片折断的草茎与散落的刀鞘之上。风吹过,带起一缕焦味,混着血腥,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刘虎被抬进临时医帐,躺在草席上闭目喘息。一名老兵端来热水,替他清洗伤口。他睁开眼,看了看帐顶漏下的晨光,又缓缓合上。
城头,张定远仍立于西角楼高台,身形笔直如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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