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小青起得比谁都早。
她从小玄怀里钻出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她的动作很轻,先把小玄搭在她腰上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被子上,再把小白压在她腿上的脚轻轻挪开。小玄动了动,嘟囔了一声,没醒。小白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呼吸还是匀匀的。
小青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头碰到凉凉的木头,缩了一下。她踮着脚尖走到梳妆台前,把上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起来看。木梳、牛角梳、玉梳,她挨个试了试,最后选了那把齿最密的木梳。发带有十几根,青色的、白色的、黑色的,还有几根粉色的,是她上次逛街随手买的,一直没用过。她把青色的挑出来,又把白色的挑出来,想了想,把白色的放回去了,只留青色的。小夹子也挑了几个,小小的,银色的,夹在头发上不显眼。
她捧着这些东西回到床上,跪在小玄旁边。
小玄还在睡。他侧躺着,面朝小白的方向,长发散在枕面上,铺开一片。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一线光,刚好落在他头发上,黑得像墨,亮得像缎子,每一根都清清楚楚的。他的睫毛很长,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很高,从眉心一路下来,线条很直。嘴唇微微抿着,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一点点弧度,下巴的线条很利落,喉结微微凸起。
小青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从发顶滑到发尾,凉凉的,滑滑的,像水流过指缝。他的头发比她的还长,垂到腰际,每一根都很直,很顺,摸上去像摸着一匹丝绸。
小玄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了。没醒。
小青拿起梳子,开始帮他梳头发。
她先从发尾开始梳。发尾有点打结,大概是他翻身的时候压到了,几缕缠在一起。她用左手捏住打结的地方,右手拿梳子慢慢梳,一点一点地把结解开。梳子齿密,每一下都带走几根掉发,她拈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解开了发尾,她才从头顶往下梳,梳子从发根滑到发梢,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他的头发太长,每梳一下都要从头顶一直梳到腰际,手臂要伸得很长。
梳了十几下,头发就完全顺了。小青看着那一头黑发铺在枕面上,忽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她把左侧的一束头发分出来,分成三股,开始编辫子。三股头发在她手指间绕来绕去,左边压中间,右边压中间,左边压中间,右边压中间。她编得很紧,每一股都拉得很直,编出来的辫子又整齐又密。编到发尾的时候,她用一根青色的发带系了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尾巴垂下来,搭在他肩上。
她退后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右侧的一束头发,编了另一条辫子。两条辫子垂在他耳后,一左一右,对称的,像小姑娘的辫子。
小白被她的动静吵醒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小青这边,眼睛半睁半闭的。看到小玄头上的两条辫子,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在干什么?”
“给他梳头发。”小青说,已经拿起第三束头发开始编了。这次是头顶的一束,她把它编成了一条细细的辫子,从头顶一直编到后脑勺,用一根更细的发带系住。
小白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面,看着小青折腾小玄的头发。她的唇角翘着,淡蓝色的眼眸里都是笑意,眉毛微微挑着。
“你把他弄成什么样了。”
“好看。”小青说,头也不回。她把脑后的一束头发分出来,编成了一条粗一些的辫子,用青色的发带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小玄的头上渐渐多了很多小辫子。头顶一条,脑后一条,耳后两条,还有几束短的编到一半散开了,她又重新编。有的辫子粗,有的辫子细,有的用发带系着,有的用小夹子别着。还有几束头发被她拧了几下,扎成了小揪揪,竖在头顶上,一左一右,像两个小角。
小白笑得不行,手捂着嘴,肩膀在抖。“你——你把他弄成什么样了——”
“好看。”小青说,语气笃定。她又拿起一束头发,编到一半发现没地方系发带了,就把发带缠在辫子中间,打了个结。
小玄是被笑醒的。
他听到小白在笑,声音轻轻的,闷闷的,像是在忍着什么。那笑声不远,就在他旁边,还听到小青的呼吸声,很近,就在他头顶。他睁开眼睛,看到小青跪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梳子,头发散着,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小白靠在床头,手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眼角都挤出细纹了。
“你们在干什么?”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喉咙干干的。
“没干什么。”小青说,把手里的梳子藏到身后。她的动作太快,梳子碰到床头柜,发出咚的一声。
小玄觉得头上有点不对劲。头上沉沉的,好像多了很多东西,头皮被拉得紧紧的。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束编起来的辫子,手感是麻花状的,还有一根发带。又摸了摸,又摸到一束,还有一个小揪揪,竖在那里的。还有一个蝴蝶结,丝带的,滑滑的。
“这是什么?”他坐起来。
头发上的辫子和小揪揪跟着晃来晃去。他一动,那些辫子就甩来甩去的,像挂在头上的流苏。他低头看了看,肩膀上垂着好几条辫子,青色的发带在眼前晃。
小青抿着嘴,忍着笑。“爱的发型。”
小玄下了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被编成了十几条小辫子,粗的细的,长的短的,有的用青色的发带系着,有的用小银夹子别着。头顶上还有两个小揪揪,竖在那里,圆圆的,像小姑娘扎的丸子头,只不过他的头发太长,丸子太大了,歪歪扭扭的,一个朝左歪,一个朝右歪。
他沉默了。
小青跟过来,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镜子里的他。“好看吗?”
“好看。”小玄说,语气很平,像是在念课文。
“真的?”小青凑近了些,赤红色的眼眸看着他的侧脸。
“真的。”小玄转头看她,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认命的光。“我今天不出门。”
“不行,”小青说,“就要出门。”
“顶着这个?”
“嗯,顶着这个。”
小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发型。那些辫子在光下亮亮的,发带系的蝴蝶结整整齐齐的,小揪揪歪着,但歪得很认真,像是故意歪的。他伸手要拆,手指捏住一根发带的尾巴,刚要抽。
小青抓住他的手。“不许拆。”
“为什么?”
“因为是我编的。”小青说,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发带从他手里抽出来,重新塞回辫子里。“你要戴一整天。”
小玄看着她。她仰着脸,赤红色的眼眸亮亮的,像两颗刚被水洗过的宝石。嘴巴微微嘟着,下巴抬着,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
他叹了口气。“一整天?”
“一整天。”
“好吧。”
小青高兴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软软的,暖暖的。“乖。”
小玄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是他最喜欢的那件。头发上顶着十几条小辫子和两个小揪揪,还有好几个青色的蝴蝶结。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叹了口气。
小青已经换好了衣服,穿了一件青色的裙装,裙摆绣着白色的小花,头发用青色的发带扎着,站在门口等他。她今天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是要去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小白穿了一件白色的裙装,领口绣着青色的花纹,和小青的裙子配成一套。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香囊,闻了闻,又放下。她看了一眼小玄,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笑。
“走吧。”小青说。
“真的要出门?”小玄问。
“真的要。”
小玄走到门口。小青拉起他的左手,小白拉起他的右手。三只手握在一起,小青的手心有点汗,小白的指尖凉凉的。
三人出了门。
街上的人很多,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玄顶着满头的辫子和小揪揪走在街上,路人都看他。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经过,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差点撞上电线杆。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停下来,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摇了摇头,走了。几个年轻人站在那里,指指点点的,有一个还拿出手机。
小青笑得不行,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她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脸侧,肩膀在抖。小白也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老高,但比小青含蓄一些,只是捂着嘴。
“你们够了。”小玄说,面无表情。
“不够,”小青直起身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眼角都湿了,“还要亲一下。”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故意发出“啵”的一声,声音清脆,旁边的人都听到了。小白也在他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动作比小青轻,嘴唇只是碰了碰,像蜻蜓点水。
小玄的脸红了。“你们再这样我不走了。”
“那正好,”小青说,“我背你。”
小玄低头看她,她的个子到他下巴,瘦瘦的,胳膊细细的。“你会背吗?”
“不会,”小青说,“但我可以学。”
小玄笑了,蹲下来。“那你背。”
小青站在他身后,弯腰抱住他的腰,往上提了提。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指在他腹部交叠。她用力,脸都憋红了。小玄纹丝不动。她又提了提,还是不动。她喘了口气,放弃了。
“你太重了。”她松开手,叉着腰喘气。
“是你太轻了。”小玄站起来,弯腰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他的手臂很有力,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小青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头发都散了,几缕贴在脸上。
“放我下来!”
“不放。”
“放我下来!”
“你刚才说要背我,我抱你一下怎么了?”小玄仰头看她,金色的眼眸里都是笑意。
小青的脸红了,“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小玄把她放下来,她站不稳,晃了一下,扶着他的胳膊站稳了。她的脸红扑扑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发带也歪了。
“你欺负我。”她说。
“是你先欺负我的。”小玄指了指自己的头发。那些辫子还在,蝴蝶结还在,小揪揪歪得更厉害了,一个朝前歪,一个朝后歪。
小青看了看他头上的辫子和揪揪,又笑了。“那也是你先欺负我的。”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昨天。”
“昨天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你说我说梦话。”
小玄笑了,“那件事还没过去?”
“没过去,”小青说,“一辈子都过不去。”
小白在旁边笑了,“你们两个,一辈子都这样吵。”
“不吵,”小青挽住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我们感情好。”
“这叫感情好?”小白低头看她。
“嗯,这叫打情骂俏。”小青说,一本正经的。
小玄和小白都笑了。
三人逛到了集市上。
集市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卖布的、卖小玩意儿的,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喊“冰糖葫芦——”,卖包子的喊“热包子——”,卖布的喊“新到的料子——”。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炒栗子的甜香,卤肉的酱香,还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小青拉着两人从这头逛到那头,又从那头逛到这头。她的眼睛不够用,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小玄顶着满头的辫子和揪揪,成了集市上最引人注目的风景。
卖菜的大婶看着他笑,露出两颗金牙。“小伙子,这发型谁给你弄的?”
“我娘子。”小玄说。
“好看。”大婶说,上下打量他。
“谢谢。”小玄面无表情地说。
小青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挂在小白的胳膊上。
卖糖葫芦的大叔也看他,手里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小伙子,这发型挺别致啊。”
“谢谢。”小玄说。
“要不要来串糖葫芦?吃了头发更亮。”
小玄买了一串,递给小青。小青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咔嚓一声碎了,山楂酸酸甜甜的。她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他咬了一口,又递给小白。三个人分着吃一串糖葫芦,你一口我一口的,糖衣在嘴里咔嚓咔嚓地碎开。
卖布料的老板娘认出小青和小白来了。“哎,你们不是上次来买雪缎的那两位吗?那位穿白衣服的姑娘,你上次买了两匹雪缎,一匹白的,一匹青的。”
“是呀。”小青说,嘴里还嚼着糖葫芦。
老板娘看了看小玄,目光在他头上的辫子和揪揪上停了一下,笑了。“这位是……”
“我夫君。”小青说,挽住小玄的胳膊。
老板娘又看了看小玄的头发,笑得更开了。“你们感情真好。”
“那当然。”小青说,下巴扬得高高的。
小玄的脸微微红了。老板娘给他们推荐了几种新到的布料,有丝绸的,有棉布的,还有几种叫不出名字的,摸上去滑滑的。小青挑了一块青色的、一块白色的、一块黑色的,说要回去做衣服。
“你还会做衣服?”小玄问。
“不会,”小青说,“姐姐会。”
“我只会做歪歪扭扭的。”小白说,接过布料看了看,又摸了摸。
“歪歪扭扭的我也要。”小青说,把布料叠好,塞进小玄手里的袋子里。
三人买了布料,继续逛。小青买了一包桂花糖,一边走一边吃。小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头上顶着辫子和揪揪,像一个移动的货架。他的手臂上挂着三个袋子,左手拎着两个,右手拎着两个,还有一包桂花糖夹在腋下。
“小夫君。”小青喊他。
“嗯。”
“你累不累?”
“不累。”小玄说,把腋下的桂花糖往上夹了夹。
“你骗人,你肯定累了。”小青从他手里接过两个袋子,“我帮你拿。”
小玄看着她,“你不是说让我拿吗?”
“我改主意了。”小青说,把袋子挂在手腕上。
小玄笑了,从她手里把袋子拿回来。“我拿就行。”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夫君。”小玄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小青的脸红了,没有再争。她低头走着,手指在他手心里画圈圈。小玄的手被她拉着,掌心里有薄茧,是揉面磨出来的。她的手小小的,被他握着,像握着一只小鸟。
逛累了,三人找了一家茶楼坐下。
茶楼在河边,二楼的窗户正对着河面,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汽和河泥的味道。河面上有船,慢慢地漂着,船夫撑着竹篙,一下一下的,很慢,竹篙在水里划出细细的波纹。河对岸是一排老房子,白墙黛瓦,墙上爬着爬山虎,绿油油的。
小青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椅子挪到窗边,趴在窗台上看河。她的下巴搁在窗台上,手垂在两边。河面上有鸭子,排成一排,慢慢地游。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小玄。
小玄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茶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头上的辫子和揪揪上。辫子上的发带在光里亮亮的,蝴蝶结的影子投在桌上,一晃一晃的。
小青嗑着瓜子,看着河面上的船,又看看小玄。小玄正端着茶杯喝茶,头上的辫子和揪揪在风里轻轻晃,一个朝左歪,一个朝右歪,不对称,但很好看。
她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小玄放下茶杯。
“笑你好看。”小青说,把一颗瓜子扔进嘴里。
小玄的耳朵红了。“别胡说。”
“真的,”小青说,歪着头看他,“你比河好看。”
小白也笑了,“确实是。”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看着小玄。
小玄被两人说得脸都红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看着窗外,不看她们。窗外的河面上有船经过,船夫唱着什么歌,声音粗犷,在河面上飘。
小青凑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小夫君。”
“嗯。”
“你害羞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小青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指尖碰到耳垂,烫烫的。
“热的。”小玄说。
“冬天还热?”小青问。
“茶楼的暖气太足了。”
小青笑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故意放慢了速度,从耳根亲到嘴角。“还热吗?”
小玄没说话,但耳朵更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小白也凑过来,在他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凉凉的,贴上去的时候小玄微微缩了一下。“这样呢?”
小玄放下茶杯,看着两人。左边小青的赤红色眼眸亮晶晶的,右边小白的淡蓝色眼眸漾着笑意。两张脸都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们脸上细细的绒毛。
“你们两个——”他说。
“我们怎么了?”小青说。
“没事。”小玄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小青和小白对视一眼,都笑了。小青靠回小玄肩上,小白靠在小青肩上,三个人挤在一把椅子上。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三人才往回走。
小青走在中间,左手牵着小玄,右手牵着小白,步子很慢。她的腿酸,脚也疼,但她不想走快,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前面,长长的,叠在一起。小青的影子在中间,左边是小玄的影子,右边是小白的影子。三个影子连在一起,像一棵树。
小玄头上的辫子有些散了,发带松了,垂下来搭在肩上。小揪揪也歪了,一个朝前歪,一个朝后歪,不对称。他走了一整天,已经不觉得尴尬了,甚至有点习惯了。路上还有人看他,他已经不在意了。
“小夫君。”小青喊他。
“嗯。”
“你的头发散了。”
“嗯。”小玄说。
“回去我帮你重新编。”小青说。
“好。”
“明天还要编。”小青说。
“好。”
“后天也要编。”小青说。
“好。”
“每天都编。”小青说,语气笃定。
小玄笑了,“好,每天都编。”
小青满意了,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缠。她的手小小的,被他握着,像握着一块温热的玉。
三人慢慢地走着。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街头亮到街尾,把石板路照得暖洋洋的。灯光是橘黄色的,柔柔的,不刺眼。街边的店铺开始关门,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小夫君。”她又喊了一声。
“嗯。”
“你说我们的影子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会。”小玄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小玄说。
小青想了想,笑了。“对,因为我们在。”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又转头在小白脸颊上亲了一下。两个吻都很轻,很快,像两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亲。”她说。
“为什么是最后一亲?”小玄问。
“因为要留到明天。”小青说,“明天还有一百下。”
小玄笑了,“好,明天还有一百下。”
三人走远了。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从石板路一直拉到街对面的墙上。小青的影子在中间,左边是小玄的影子,右边是小白的影子。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从街头亮到街尾,把石板路照得暖洋洋的。风轻轻地吹着,远处有评弹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在唱一首很老的歌。那歌声软软糯糯的,在风里飘着,断断续续的。
小青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听着脚步声,听着小玄和小白的呼吸声。她的手被两个人牵着,左边是暖暖的,右边是凉凉的。她的步子很慢,但她不急着回去。
她想,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不用去哪里,不用做什么,只要三个人在一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