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一整天，三人的步子都慢了下来。

    

    太阳已经偏西了，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靠近太阳的地方是金红色，远一点是橘色，再远就变成了淡紫色。云被风吹得很薄，像谁用毛笔在天上画了几笔，边缘被阳光烧成了金色。街上的行人比下午多了些，有人拎着菜篮子匆匆往家走，有人牵着孩子慢慢逛，有人站在路边聊天，声音不高不低，在傍晚的空气里飘着，混着饭菜的香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小青走在中间，左手牵着小玄，右手牵着小白，步子越来越慢。她的腿有点酸，从大腿一直酸到脚踝，脚底板也有点疼，走一步疼一下。但她不想说。她不想这么快就回去，想在这条街上多待一会儿。街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黄叶飘下来，落在她肩上，她没去拂。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前面，长长的，叠在一起。小青的影子在中间，左边是小玄的影子，右边是小白的影子。三个影子连在一起，像一棵树，树干是小玄，两边的枝丫是小青和小白。

    

    小玄低头看了她一眼。“累了？”

    

    “不累。”小青说，但她的步子又慢了一些，慢到几乎是在挪。她的脚趾在鞋子里蜷了蜷，疼。

    

    “嘴硬。”小玄说。

    

    “你才嘴硬。”小青瞪他，但瞪完就笑了，因为她确实累了。

    

    小白也看了她一眼。“你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半。从街头到这里，你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平时半炷香就够了。”

    

    “那是因为……”小青想了想，眼睛转了转，“因为风景好，想多看一会儿。”

    

    “这条街你逛了八百遍了。”小白说。

    

    “八百零一遍了。”小青纠正她，仰着头，理直气壮的。

    

    小玄笑了，松开她的手，走到她前面蹲下来。他的黑色长衫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点灰，他没在意。他转过头看她，金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上来。”

    

    小青看着他的背。他的背很宽，肩膀很平，长发垂在背上，用黑色的带子系着，几缕散落在肩上，在风里轻轻晃。他的寝衣领口露出一小截后颈，皮肤很白，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不要。”小青说。

    

    “为什么？”

    

    “不要就是不要。”小青把脸别到一边去，不看他的背。她怕自己一看就忍不住趴上去了。

    

    “那你走得动吗？”

    

    “走得动。”

    

    小青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她走了几步，步子又慢了下来，慢到几乎是在挪。她的腿像是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气。她咬着牙，不想让他看出来。

    

    小玄跟上来，又走到她前面蹲下来。这次他没说话，就蹲在那里，等着。

    

    小青看着他的背，犹豫了一下。

    

    小白在后面推了她一下，手掌贴在她背上，轻轻往前送。“上去吧，别逞强了。”

    

    “我没逞强。”小青说，但她还是趴到了小玄背上。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背，能感觉到他背上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暖暖的。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手指在他锁骨前面交叠。

    

    小玄站起来，稳稳地背着她。他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的脸能靠在他肩上。小青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的脖子很暖，皮肤上有一点点汗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像雨后山林里的空气，很好闻。

    

    “重不重？”她小声问，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不重。”

    

    “骗人。”小青说，但手搂得更紧了。

    

    “真的不重。”小玄说，声音低低的，从胸腔传出来，震着她的脸。

    

    小青不说话了，把脸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心跳。心跳声从背上传过来，咚咚咚的，很稳，很有力，像一面鼓在敲。她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步子一起一伏的，像是在摇。

    

    小白走在旁边，看着小青趴在小玄背上的样子，唇角弯着。小青的头发散在小玄肩上，青色的裙摆垂下来，在他黑色的长衫旁边晃来晃去，像一片青色的云。

    

    小青睁开眼睛，伸手拉住小白的手。“姐姐也累了。”

    

    “我不累。”小白说。

    

    “骗人，你也累了。”小青把她也拉过来，手指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缠。“你也歇一会儿。”

    

    小白被她拉着，靠在小玄肩上。小玄的肩很宽，靠上去很稳，比枕头还稳。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脸，痒痒的，她微微侧了侧头，没有躲。她能闻到他头发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是用什么香草洗过的。

    

    三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小玄背着小青，小青拉着小白，小白靠在小玄肩上。像一串糖葫芦，串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街头亮到街尾，把石板路照得暖洋洋的。灯光是橘黄色的，柔柔的，不刺眼，在每个人脸上镀了一层光。街边的店铺也开始亮灯，红色的灯笼，黄色的灯泡，白色的灯管，各种颜色的光从窗户和门里透出来，在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冒着白气，香味飘过来，甜甜的，暖暖的。

    

    小青闭上眼睛。她听到小玄的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稳稳的，一下一下的。她听到小白的呼吸声，轻轻的，匀匀的，就在她耳边。她听到远处的车声和人声，模模糊糊的，像背景音乐。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他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小夫君。”她喊了一声，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嗯。”

    

    “你说这条路会不会一直走不完？”

    

    “不会。”小玄说。

    

    “为什么？”

    

    “因为家在前面。”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远处的街角有一盏灯，比别的灯都亮，那是他们家门口的路灯。

    

    小青想了想，笑了。“对，家在前面。”

    

    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蹭了蹭。他的皮肤蹭着她的脸颊，温热的，有一点粗糙，很舒服。

    

    走了几分钟，小青忽然从小玄背上滑下来。

    

    她的脚踩在地上，站稳了，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

    

    “怎么了？”小玄转头看她。

    

    “不要背了。”小青说，甩了甩头发，把散下来的碎发甩到耳后。

    

    “那你要什么？”

    

    小青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赤红色眼眸映得像两颗宝石，里面有小玄的倒影，小小的，清清楚楚的。她的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嘴唇微微嘟着，像一朵还没开的花。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飘在脸侧。

    

    “要抱。”

    

    小玄愣了一下。“抱？”

    

    “嗯，公主抱。”小青说，张开双臂，像一只等着被抱起来的小鸟。她的手臂伸得直直的，手心朝上，等着他。

    

    小玄的脸微微红了。他看了看周围，街上还有人，三三两两地走着。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骑上车走了。

    

    “在大街上？”小玄压低声音。

    

    “大街上怎么了？”小青说，声音反而比刚才大了，“又没人认识我们。就算认识又怎么样，抱自己娘子又不犯法。”

    

    小白在旁边笑了，手捂着嘴，肩膀在抖。“你们俩——”

    

    “姐姐你别说话。”小青打断她，眼睛还是看着小玄。

    

    小玄无奈地笑了，弯腰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背，手指按在她肩胛骨之间，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掌心贴着她膝盖后面的窝。小青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上，笑了。

    

    “这样好。”她说，声音软软的，像化了的糖。

    

    “哪里好了？”小玄问，把她往上托了托。

    

    “离你近。”小青说，在他耳边蹭了蹭。她的鼻尖碰到他的耳垂，凉凉的。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动一动的，蹭着他的耳廓。

    

    小玄的耳朵红了。从耳尖开始，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的，拂在他的耳朵上，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吹气。

    

    “别闹。”他说，声音有点哑。

    

    “没闹。”小青说，又在他耳边蹭了一下。这次她的嘴唇直接碰到了他的耳朵，软软的，暖暖的。

    

    小白走在旁边，看着两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的笑声轻轻的，从喉咙里漏出来，像风铃在响。

    

    “你们俩够了。”

    

    “不够。”小青说，伸手把小白也拉过来。她一只手搂着小玄的脖子，另一只手揽着小白的腰，把三个人挤在一起。她的手臂不长，揽得有点勉强，但她很用力。

    

    小白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撞在小玄肩上。三个人挤成一团，小玄抱着小青，小青揽着小白，小白靠在小玄肩上。像三块黏在一起的糖，分不开。

    

    路过的行人回头看他们。一个牵着狗的大爷停下来，看了好几秒，狗也仰着头看他们，尾巴摇来摇去。有人笑，有人摇头，有人多看了两眼，还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被小白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你们三个——”一个路过的大爷笑着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感情真好。”

    

    “那当然。”小青说，下巴扬得高高的，嘴角翘起来。

    

    大爷笑着走了，边走边摇头，嘴里念叨着什么。狗被他牵着，还回头看他们，尾巴还在摇。

    

    小青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他说我们感情好。”

    

    “谁看了不说好。”小白说，从小玄肩上抬起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小青满意了，把脸埋进小玄颈窝里。小玄抱着她继续走，小白靠在他肩上，三个人慢慢地在街上移动。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身边掠过，光影在三个人身上交替，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在看皮影戏。

    

    小青的手从小白的腰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小白的手比她的凉一点，手指细细长长的，骨节分明。她捏了捏小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从拇指到小指，再从

    

    “小夫君。”她喊了一声。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你骗人，你肯定累了。”小青说，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放我下来吧。”

    

    “不放。”小玄说。

    

    “为什么？”

    

    “因为你说要抱。”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

    

    小青笑了，“那我说要抱到什么时候？”

    

    “抱到家。”小玄说，脚步没有停。

    

    小青把脸埋在他肩上，笑了。她的笑声闷在他衣服里，闷闷的，像一只满足的小猫在咕噜。她的肩膀在抖，抖得小玄的衣服都皱了。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小青还不肯下来。

    

    小玄站在门口，等着她松手。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大半，只剩一条金红色的边贴在天边，像谁用毛笔在纸上画了一笔。路灯亮着，把门口的石阶照得发白。门两边的盆栽被风吹得轻轻晃，叶子沙沙响。

    

    小青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上，一动不动。她的头发散在他肩上，垂下来，在他黑色的长衫旁边晃来晃去。

    

    “到了。”小玄说。

    

    “嗯。”小青的声音闷闷的。

    

    “下来吧。”

    

    “再抱一会儿。”小青说，搂得更紧了。

    

    小玄没说话，就那样抱着她站在门口。他的手臂有点酸了，但他没动。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垂着，唇角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小白掏出钥匙开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嗒一声，锁开了。她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她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还不下来？”

    

    “再抱一小会儿。”小青说，眼睛都没睁。

    

    小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夕阳的余晖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勒成金色的，像是镶了一道金边。小青的头发散在小玄肩上，青色的裙摆垂下来，在他黑色的长衫旁边晃来晃去。小玄的脸侧着，能看到他的睫毛，很长的，微微翘着。

    

    “你们俩要抱到什么时候？”小白问。

    

    “抱到天荒地老。”小青说，声音懒懒的，像是在说梦话。

    

    小白笑了，“那天荒地老是什么时候？”

    

    小青想了想，“就是很久很久以后。”她的声音很认真，像是在回答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小玄也笑了，“好了，下来了。”

    

    他把小青往上托了托，作势要放她下来。小青搂得更紧了，双腿夹着他的腰，像一只树袋熊抱着树干。她的腿很有力，夹得他腰都疼了。

    

    “不要！”

    

    “你不是说累了吗？”小玄问。

    

    “不累了。”小青说，脸还是埋在他肩上。

    

    “那更要下来了。”

    

    “不要。”小青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尾音拖得长长的。

    

    小玄无奈地看了小白一眼。小白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她的唇角翘着，淡蓝色的眼眸里都是笑意，眉毛微微挑着。

    

    “姐姐你帮我说说她。”小玄说。

    

    小白想了想，“我觉得她说得对。”

    

    “什么？”

    

    “再抱一会儿。”小白笑了，转身进了屋。她的白色裙摆在门框边闪了一下，不见了。

    

    小玄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小青。小青在他耳边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声闷在他衣服里，咯咯咯的。

    

    “姐姐都说了，再抱一会儿。”

    

    小玄叹了口气，抱着她进了门。门在身后关上，把外面的世界隔开了。屋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玄关的灯亮着，光柔柔的，照着鞋柜和衣架。夕阳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长长的光斑，橘红色的，暖暖的。

    

    小玄站在玄关，低头看怀里的人。“可以下来了吗？”

    

    小青想了想，眼睛转了转。“可以了。”

    

    她从他的怀里滑下来，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站稳了。地板被地暖烘得暖暖的，脚底板很舒服。但她没有松手，还是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还有事？”小玄低头看她。

    

    小青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只留下一圈细细的涟漪。

    

    “好了，没事了。”

    

    她松开手，转身跑进客厅，扑到沙发上。她把自己扔进抱枕堆里，抱枕被她撞得飞起来两个，落在茶几上。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小玄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笑了。

    

    小青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把抱枕都堆在一起，堆成一个窝，然后整个人陷进去，只露出一张脸。她的头发散在抱枕上，青色的裙摆铺在沙发上，像一朵开在沙发上的花。

    

    小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块，小青跟着晃了晃。小青立刻靠过去，把脸埋在她肩上。

    

    “姐姐抱。”

    

    小白笑了，“你是树袋熊吗？”

    

    “就是树袋熊，”小青说，手搂着她的腰，手指在她腰侧画圈圈，“专门挂在你们身上的树袋熊。你走到哪里我就挂到哪里。”

    

    小白伸手揽住她，手指在她头发上轻轻梳着。小青的头发逛了一天，有些散了，几缕贴在脸上。小白帮她把碎发拨到耳后，又把发带紧了紧，蝴蝶结重新系了一下。小青的发带是青色的，和她的裙装配在一起，很协调。

    

    小玄走过来，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他看着小青挂在小白身上的样子，笑了。小青的腿搁在沙发扶手上，脚趾头动了动，像是在弹钢琴。

    

    “那我呢？”他问。

    

    小青从小白肩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树。”

    

    “树？”小玄重复了一遍，眉毛挑了挑。

    

    “嗯，我们挂在你的身上。”小青说，伸手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手掌的一半，但她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小玄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那我是什么树？”

    

    小青想了想，眼睛转了转。“梧桐树。”

    

    “为什么是梧桐树？”

    

    “因为梧桐树好看，”小青说，声音很认真，“叶子大，树冠宽，能遮荫。夏天的时候可以在要仰着头才能看到树顶，就像我看你一样。”她仰起头，做出仰视的样子，下巴抬得高高的。

    

    小白笑了，“那我是谁？”

    

    “你是另一只树袋熊。”小青说，把脸埋回她肩上，“比我大一点的那只，毛茸茸的，暖暖的。”

    

    小白笑着摇头，“你呀。”她伸手在小青腰上挠了一下，小青笑着缩成一团，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小青满意了，把脸埋回小白肩上。她的手指还抓着小玄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画圈圈。小玄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皮肤很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一条一条的，像河流的支流。她的手指沿着血管的走向慢慢画着，从手背画到手腕，从手腕画到指根。

    

    “小夫君。”她喊了一声，声音闷在小白的衣服里。

    

    “嗯。”

    

    “你的手好好看。”小青说，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他的掌心。他的掌心里有薄薄的茧，是揉面的时候磨出来的，摸上去有点粗糙。

    

    小玄的耳朵红了。“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小青说，“姐姐你说是不是？”

    

    小白低头看了一眼小玄的手。他的手被小青握着，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是粉色的。“嗯，是好看。”她说，语气很平静，但嘴角翘着。

    

    小玄的耳朵更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像是被火烤过一样。他想把手抽回来，小青不让，抓得更紧了，指甲都掐进他手背了。

    

    “别跑。”

    

    “没跑。”小玄说，声音有点无奈。

    

    “你刚才想抽手。”小青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看着他。

    

    “没有。”

    

    “有。”小青说，坐直了身子，两只手一起抓着他的手，“你耳朵红了。”

    

    “没有。”小玄说，别过脸去。

    

    “红了红了，”小白也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指尖碰到他的耳垂，凉凉的，“这只也红了。比你上次在游园会上吃醋的时候还红。”

    

    小玄被两人夹在中间，左边小青抓着他的手，右边小白捏着他的耳朵，动弹不得。他的脸也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下巴。

    

    “你们——”

    

    “我们怎么了？”小青说，歪着头看他，赤红色的眼眸里都是笑意。

    

    “没事。”小玄说，放弃了挣扎。他靠在沙发上，任由两人折腾。

    

    小青笑了，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包住她半张脸。掌心贴着她的颧骨，手指贴着她的耳后，温热的，带着薄茧的粗糙感。

    

    “暖暖的。”她闭上眼睛，睫毛蹭着他的指缝。

    

    小玄的手掌贴着她的脸，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温热的，软软的，像刚蒸好的年糕。她的睫毛在他的指缝间扫来扫去，痒痒的。

    

    “你的手也暖暖的。”小青说，声音很轻。

    

    客厅里安静下来。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沙发脚移到茶几腿，从茶几腿移到墙角。光斑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金线，消失在墙角。

    

    三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很轻，很慢。小青的呼吸拂在小玄的手背上，小白的呼吸拂在小青的头发上，小玄的呼吸拂在空气中。像是三股细细的丝线，拧在一起，分不开。

    

    过了一会儿，小青睁开眼睛。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也没有。她又看了看窗外，窗外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带。

    

    “小夫君。”她喊了一声。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小玄说，声音低低的。

    

    “我也是。”小青说，把他的手又贴紧了一些。

    

    小白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她的皮肤，软软的，暖暖的。“我也开心。”

    

    小青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把两人的手拉过来，叠在一起，她的手在最上面，小白的手在中间，小玄的手在最

    

    “这样。”她说。

    

    “这样什么？”小玄问。

    

    “这样就是永远在一起。”小青说，声音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玄看着三只手叠在一起的样子，笑了。“好，永远在一起。”

    

    小白也笑了，“好。”

    

    小青满意了，闭上眼睛。她听着两人的心跳声，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窗外的风轻轻地吹着，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晃了晃，又暗了。

    

    她想，这就是她要的日子。不用去哪里，不用做什么，只要三个人在一起，就够了。不用说话，不用笑，甚至不用睁开眼睛，只要知道他们在身边，心就是满的。

    

    她的手还抓着小玄的手，没有松开。小白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没有拿开。小玄的手臂还揽着她的腰，没有动。

    

    三个人窝在沙发上，谁也不想动。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路灯还亮着。屋里的三个人还窝在一起，像三只挤在窝里的小动物，暖洋洋的，懒洋洋的。

    

    小青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很慢，很轻。她的手从小玄的手上滑下来，搭在他手腕上，手指还蜷着。她的嘴角还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小白低头看了看她，小声说，“睡着了？”

    

    小玄也低头看了看。“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动。小白把小青的头轻轻挪到自己腿上，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小玄把毯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小青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小白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抓到了小玄的手指，就不松了。

    

    小玄看着她的手，笑了。他没有抽回来，就让她抓着。

    

    窗外的风停了，树叶也不响了。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带。屋里的三个人窝在一起，呼吸交缠，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时刻，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