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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章 深海网络
    “它……需要……载体……”“……不合格的……就是我们。”

    “龙王”瘫在医疗舱的悬浮病床上,淡蓝色的无菌光幕在他周身流转,如同裹着一层冰冷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营养液混合的刺鼻气味;

    那是“海神-VI型”生命维持系统的标志性味道,这种系统曾在去年北极科考队遇险时,硬生生将三名队员从极寒休克中拉回,如今却只能勉强维系“龙王”的生命体征。

    他蜡黄色的皮肤紧紧贴在突出的颧骨上,仿佛一层脆弱的薄纸裹着嶙峋的骨骼,每一次呼吸时,锁骨下方的凹陷都会剧烈起伏,像被风掏空的山谷。

    布满细密冷汗的额头还沾着几缕凌乱的黑发,那是他昨夜挣扎时蹭乱的,医疗舱的监控录像显示,他曾在凌晨2点突然坐起,双手疯狂抓挠胸口;

    直到体力耗尽才重重摔回床上,此刻掌心还留着几道渗血的红痕,指甲缝里嵌着的纯棉床单纤维,经检测正是病床专用的医用棉材质。

    干裂的嘴唇如同脱水三个月的胡杨树皮,泛着深褐色的死皮,每吐出一个字都要牵动颈部凹陷的青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了舌尖。

    护士递来的温水,他只能用颤抖的手指沾湿嘴唇,水珠顺着嘴角滑落,在下巴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又很快被冷汗冲淡。

    指节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监护仪上的肌电信号曲线因此频繁跳动,主治医生后来解释,这是神经末梢过度兴奋的典型症状;

    常见于深度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但其强度比已知病例高出3倍,连镇定剂都只能暂时压制。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放大到了近乎圆形的地步,直径足有5毫米(根据《军用医学手册》记载,正常成年人瞳孔直径仅2-4毫米,直径超过4.5毫米即属于病理性散大);

    虹膜只剩下一圈狭窄的深褐色,像被墨色深渊吞噬的最后一缕光。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恐惧,仿佛还在凝视着某种深海中盘旋的、轮廓扭曲的恐怖存在;

    那存在或许长着无数发光的触须,每一根触须上都布满能感知神经信号的吸盘,吸盘内侧的纤毛会随着脑电波频率摆动,正缠绕着他的意识不断下坠。

    医疗舱的心理评估师后来在报告中写道:“这种恐惧并非源于外部威胁,而是源于意识层面的‘侵蚀感’,患者的大脑仿佛在抗拒某种试图‘入驻’的异物。”

    这番虚弱而恐惧的话语,如同零下二十度的冰水,顺着陆衍之的后颈猛地浇下去,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战术手套;

    那是“龙王”去年在南海联合演习时送他的,手套内侧的防滑纹路是根据两人的指纹定制的,此刻却硌得指尖生疼。

    指尖瞬间泛起刺骨的寒意,连指腹的毛细血管都因紧绷而泛白,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节处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和“龙王”一起执行“利维坦”项目时。

    被深海设备碎片划伤的。后背的冷汗更是浸透了内层的凯夫拉作战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他想起东海“利维坦”项目时的深海低温;

    当时他穿着重达80公斤的重型潜水服,仍能感受到海水透过装甲缝隙渗进来的冰冷,而此刻的寒意,却从心脏深处往外蔓延,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战友的濒死状态。三年前东海“利维坦”项目中,他曾亲眼见过研究员张诚因神经崩溃而自残:

    当时张诚蜷缩在信号解码室的角落,手里攥着一把拆解设备用的尖嘴钳,那是他平时用来维修信号接收器的工具,此刻却成了伤害自己的武器。

    张诚疯狂地往自己太阳穴上戳,鲜血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满是电路图的桌面上,将蓝色的电路图染成暗红。

    他嘴里还反复喊着“蓝色的线在钻脑子”,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和如今“龙王”的呓语如出一辙。

    可那时的绝望远不及此刻:“龙王”是全军闻名的“神经耐受者”,曾在深海8道尔顿,能识别最细微的分子结构差异)分析过,这些增生的突触末端有明显的‘人工改造’痕迹;

    含有硅-碳键(Si-c)和氮-磷键(N-p),这和克雅氏病的海绵状脑病完全不同——克雅氏病会导致突触坏死,而这里是‘改造’;

    倒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改写’过神经通路。按目前的状况,至少需要72小时深度镇静才能稳住体征;

    后续还需要‘神经修复舱’的经颅磁刺激治疗,每次30分钟,每天2次,预计疗程4周——但能不能恢复,我没把握。”

    更糟糕的是,另外三名“接收者”的情况如出一辙。

    他们被安置在相邻的医疗舱内,淡蓝色的光幕将三个舱室连成一片,如同三个并排的冰蓝色牢笼。偶尔会在镇静剂的间隙清醒,但意识始终处于碎片化状态:

    25岁的通讯兵林晓反复念叨“蓝色的线在钻脑子,带着海水的咸味,缠得我喘不过气”。

    她原本是通讯连的技术骨干,曾在去年的跨海域演习中,在强电磁干扰下保持通讯畅通48小时,被评为“金牌通讯兵”。

    此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太阳穴,指甲缝里都渗出了血,染红了鬓角的碎发——护士想给她戴上防护手套,却被她猛地推开,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虚弱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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