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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师弯腰捡起粉笔头,手有点抖。他盯着黑板上的那个简化人体和函数曲线,看了很久很久。
“下课。”他突然说。
孩子们面面相觑。这才上课二十分钟啊。
“都出去。”周老师挥挥手,“林凛留下。”
孩子们鱼贯而出,临走前都回头看林凛,眼神复杂。王海冲她比了个大拇指,陈思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林京则是一脸“你又闯什么祸了”的表情。
教室里只剩周老师和林凛两个人。
“坐。”周老师拉了把椅子坐下,自己也坐下,看着林凛,眼神很复杂,“你刚才说的,有人教过你吗?”
“没有。”林凛摇头,“我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周老师喃喃重复,然后笑了,笑得很苦涩,“我父亲研究了三十年,才提出这个猜想。你一个六岁的孩子,看几天图纸,就想到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林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凛摇头。
“意味着你可能是个天才。”周老师说,语气很严肃,“但天才的路,不好走。尤其在你这个年纪,这个身份。”
“我的身份?”
“林医官的孙女,‘蛟龙’的继承人。”周老师看着她,“基地里知道这事的人不多,但该知道的都知道。有人等着你成才,也有人……等着你失败。”
林凛没说话。她当然知道。从她踏进基地的那一刻起,就有人盯着她。善意的,恶意的,好奇的,审视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像一张网,罩着她。
“但我父亲说过一句话。”周老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操场上奔跑的孩子,“科学的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走的。有人铺路,有人架桥,有人点亮灯塔。你爷爷铺了路,我父亲架了桥,现在,轮到你来点亮灯塔了。”
他转身,看着林凛:“那些图纸,你随便看,随便用。看不懂的,来问我。我不会的,我去问别人。基地里别的不多,就是懂技术的老家伙多。赵教官,李师傅,还有你大伯,你三叔,你爸爸……我们都是铺路架桥的人。你要做的,就是往前走,别回头。”
林凛站起来,对周老师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周老师摆摆手,“要谢,就谢那些躺在海底三十年,还在等的人。”
窗外,海鸥飞过,叫声清亮。操场上,孩子们在踢球,笑声传得很远。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美好。
但林凛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海底的暗流,无声,但有力。
而她,正站在漩涡的中心。
放学后,林凛抱着那箱图纸回宿舍。箱子很重,她抱得有点吃力。路过操场时,看见赵教官在训话。十几个大孩子站得笔直,赵教官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步。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赵教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没人吭声。
“因为你们是基地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学得最好的。”赵教官停下脚步,看着他们,“下个月,‘蛟龙二号’的初步检修要开始了。缺人手,要从你们当中选。”
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不是谁都能去。”赵教官继续说,“要考核。文化课,实践课,体能,一样不能落下。成绩最好的前五个,跟我下艇。”
“是!”孩子们齐声吼,声音震天。
林凛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大孩子。他们最大的也就十四五岁,但眼神已经像大人一样坚定。她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父母或者祖辈,都跟“蛟龙”有关。有的在艇上,有的在岸上,有的……在海底。
“林凛。”赵教官看见了她,招手让她过去。
林凛抱着箱子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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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赵教官指着箱子。
“图纸。周老师给的。”
赵教官打开箱子看了看,点点头:“好好学。你爷爷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教官,”林凛突然问,“我能参加考核吗?”
赵教官一愣:“你?你才虚七岁。”
“但我识字,会看图纸,懂机械原理。”林凛看着他的眼睛,“我还会烧山火针法。”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但赵教官听清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林凛看了几秒,然后摇头。
“不行。你太小,下艇太危险。”
“那我可以在岸上帮忙。”林凛不退让,“看图纸,做计算,我都行。”
赵教官沉默了。他看看林凛,又看看那些大孩子,最后叹了口气。
“你先跟着学。考核……到时候再说。”
这就是松口了。林凛点头:“谢谢教官。”
她抱着箱子继续往宿舍走。身后传来赵教官的声音:“都听见了?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都要跟你们争名额,你们好意思偷懒?”
“不好意思!”吼声更响了。
林凛没回头,但嘴角弯了弯。
回到宿舍,陈思和王海都在。陈思在擦她的宝贝照片,王海在画发动机示意图。见林凛回来,两人都围过来。
“周老师留你说什么了?”陈思问。
“问我函数和经络的事。”林凛把箱子放好,拿出那张简化人体图,“我说气血运行可以用函数描述,他好像很惊讶。”
“何止惊讶。”王海咂嘴,“你是没看见,周老师当时那表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认识他三年,从来没见他那样过。”
“然后呢?”陈思问。
“然后他让我好好学,说基地里老家伙多,不懂就问。”林凛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从箱子里翻出一张图纸,“对了,你们看这个。”
图纸是“蛟龙二号”动力系统的局部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德文。但在图纸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几行小字,是中文:
“今日测试,冷却系统异常。查三日,方知是管路中段有‘淤堵’。以针灸针通之,立愈。方悟,机器亦如人体,气血不通则病。——林景波,1957.9.12”
“你爷爷的字。”陈思一眼就认出来了。
“嗯。”林凛点头,指着“淤堵”两个字,“我爷爷用针灸针通了管路。你们说,他是怎么通的?”
王海凑近看,眉头皱起来:“这管路是冷却水的,内径才三毫米,弯道又多,普通工具根本伸不进去。针灸针……针灸针多细?”
“最细的毫针,直径0.2毫米。”林凛说。
“那能行吗?”陈思怀疑,“针那么软,一捅就弯了。”
“所以不是硬捅。”林凛指着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看这里,有个小孔,标注着‘泄压口’。我猜,我爷爷是先从这个孔泄压,减轻管路内部压力,然后用针灸针顺着水流方向慢慢探,找到堵塞点,再……”
“再一针捅开!”王海接话,眼睛亮了,“就像中医针灸,找对穴位,一针见效!”
“对。”林凛点头,“而且你们看这个日期,1957年9月12日。我算过,那天是农历七月十八,月相是下弦月,潮汐是小潮。潮水弱,水流缓,正好操作。”
陈思和王海都瞪大眼睛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