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收当天的试验田热闹得像赶集。
爷爷林敬波特意换上了那件压箱底的中山装，老花镜擦得锃亮；大叔林丕邺举着从农技站借来的ph试纸，活像个化验员；连腿脚不便的堂叔公林敬魁都拄着雕花拐杖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开始验货！爷爷一声令下，林麒立刻掀开①号桶的盖子——
一股辛辣刺鼻的红色雾气喷涌而出，离得最近的堂叔公被呛得连打三个喷嚏，拐杖都差点扔了。桶边的九层塔倒是长得比人还高，但叶片泛着诡异的红光，叶脉里仿佛流淌着辣椒汁。
大叔林丕邺用试纸一测，纸片瞬间变成岩浆色，ph值破表了！这要当调料卖，怕是能取代朝天椒！
爷爷小心翼翼地掐了片叶子尝了尝，顿时涨红了脸：呸呸呸！这吃了怕是要喷火！他抄起水瓢猛灌几口，胡子都辣得翘了起来。
阿白在旁边嫌弃地了一声，翅膀一扇，把①号桶的盖子扣上——淘汰！
轮到②号桶时，林麟骄傲地揭开密封布。
嗯？还挺香？林丕邺凑近深吸一口气，突然被甜腻的蜜香齁得直咳嗽。
只见桶里金灿灿的蜂蜜裹着草药，浇灌出的九层塔青翠欲滴。可仔细一看——每株草药下都蹲着密密麻麻的蚂蚁，正忙着搬运糖分，排成的队伍从田头一直延伸到河边。
甜度超标了。大叔的试纸变成了少女粉，这哪是肥料，分明是蚂蚁自助餐厅！
阿白早就料到这结果，提前在桶边立了块木牌：招虫，慎用！，还画了个被蚂蚁扛走的哭脸小草。
就在众人失望时，阿白突然叫着冲到③号桶前。它先是用翅膀掸了掸桶身的灰（仪式感十足），然后庄严地掀开盖子——
一股清新的柑橘茶香扑面而来，还带着淡淡的蒜香。桶里的液体呈现出琥珀色，咕嘟咕嘟冒着翡翠色的气泡，像童话里的魔法药剂。
最神奇的是用过这肥的九层塔——叶片厚得能照出人影，茎秆粗得像小拇指，轻轻一碰就散发出柑橘混铁观音的独特香气。堂叔公蹲下来细看，发现叶背连只蚜虫都没有，反倒是泥土里钻出几条蚯蚓，肥得都快赶上小蛇了。
神了！堂叔公的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这配方既防虫又增香！橘皮去霉，茶渣养土，蒜末驱虫——绝了！
阿白得意地踱步到桶前，翅膀地拍在桶身上，震得翡翠气泡直晃悠。那小眼神活像在说：看吧~还是本鹅的配方靠谱！
林凛突然发现③号桶后面贴着张生产日志，上面是阿白的鹅爪印和歪歪扭扭的记录：
day1：加陈皮三片（奶奶晒的）
day2：添铁观音渣（爷爷喝剩的）
day3：扔蒜末一把（偷大叔种的）
day4：成功！（画了个放烟花的小鹅）
林丕邺看得直咂嘴：这鹅连实验记录都会写？比我工地上的技术员还专业！
堂叔公林敬魁突然掏出个小本本：阿白啊~这配方能推广不？我们学校试验田也想用......
阿白高冷地瞥了他一眼，突然叼起块木炭，在地上龙飞凤舞地划拉起来。众人凑近一看：
专利配方费
鲜鱼肠x3斤（日结）
陈皮x1两（年供）
铁观音渣x半斤（每月）
最后还画了个天平，左边摆着芝麻糖，右边是配方表——明码标价！
堂叔公哭笑不得：这鹅还知道收专利费？
爷爷突然一拍大腿：等等！陈皮和茶渣都好说，这鲜鱼肠......
话音未落，阿白已经叼来个铁桶，扔在高家村渔民脚边，翅膀尖直指码头方向——原料供应商已就位！
夕阳西下时，试验田边多了块烫金牌子：
阿白特调有机肥（专利配方）
盗版必究（鹅会啄人）
柑橘香型 防虫抗菌 强根壮苗
而我们的鹅总监，正蹲在专利牌上梳理羽毛。每路过一个惊叹的村民，它就昂首挺胸地一声，脖子上的首席发酵工程师工牌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深夜的林家院子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蟋蟀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叫着。林凛睡得正香，突然——
一声闷响震得窗户玻璃嗡嗡颤，林凛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撞到床头。她一把抓起床边的手电筒，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院外，试验田的方向飘着一股诡异的烟雾，在月光下泛着青紫色。林凛刚跑近，就见一道白影地从烟雾里冲出来——
是阿白！
它炸着羽毛，脖子上的小铃铛叮当乱响，嘴里还死死叼着个冒烟的玻璃瓶，瓶口喷着可疑的火星子。
你们在搞什么？！林凛压低声音吼道，手电筒的光柱往烟雾里一扫——
两个灰头土脸的身影正蹲在田垄边，手忙脚乱地用土埋着什么。听到声音，两人一僵，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林麒和林麟！
他俩的脸黑得像锅底，头发炸成了鸟窝，手里还攥着几根烧焦的树枝。林麟的裤腿被烧出了个洞，露出里面印着卡通鸭子的秋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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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林麒心虚地踢了踢脚边的碎瓦罐，就是想改良下配方......
加了一点点硝石......林麟小声补充，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嘎！！
阿白气得原地炸毛，一翅膀扇飞了林麟手里的树枝，地拍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子。它扭头冲进工具棚，片刻后叼着块木板回来，扔在双胞胎面前。
木板上是它用炭笔潦草写下的：
实验室安全守则
禁止私自添加爆炸物！（画了个爆炸的图标）
夜间实验需鹅总监陪同！（画了个戴眼镜的鹅）
违者罚洗一个月发酵桶！（画了个哭脸小人刷桶）
最下面还画了个被炸成卷毛的卡通鹅头像，旁边打了个血红大叉，活像通缉令上的危险分子标志。
林凛用手电筒照着木板，嘴角抽搐：你们......往肥料里加硝石？！
就、就一小撮......林麒缩了缩脖子，高家村炸鱼的二狗说，硝石能加速发酵......
然后呢？林凛瞪眼。
然后......林麟低头玩着烧焦的衣角，桶就冒烟了......
林麒突然张开手臂比划，像过年放炮似的！
阿白一听，立刻扑棱着翅膀跳起来，一爪子踩在林麒脚背上，疼得他一嗓子。
活该！林凛扶额，你们知不知道，硝石遇水会——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听见嗤——的一声。
众人齐刷刷转头——
那个被阿白抢救出来的玻璃瓶，正在田埂上疯狂冒烟，瓶身裂开几条缝！
趴下！林凛一把拽过双胞胎。
嘎！！阿白一个飞扑，用翅膀盖住了玻璃瓶。
噗——
瓶口喷出一股浓稠的绿色烟雾，瞬间糊了阿白一脸。等烟雾散去，只见它洁白的羽毛全染成了荧光绿，呃~~现场立变只变异的大鹅。
......
......
......
沉默三秒后，林麒突然指着阿白：阿白~像、像发霉的绿豆糕了......
林麟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白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绿油油的胸脯，又抬头盯着双胞胎，眼神逐渐危险......
跑啊！！林麒一把拉起弟弟。
两只小黑猴撒丫子狂奔，后面追着只绿毛怪，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林凛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柱照着一地狼藉：炸裂的瓦罐、焦黑的泥土、还在冒泡的诡异液体......
她突然发现硝石袋子旁边，还摊着本被炸飞半边的实验笔记，上面潦草地写着：
超级加速肥计划
目标：3天发酵变1天
配方：鱼肠+硝石+蜂蜜（划掉）
结果：（画了个爆炸的小人）
笔记最后，还画了个哭脸，旁边写着：阿白会杀了我们......
嘎！！！
远处传来阿白愤怒的叫声，夹杂着双胞胎的求饶。林凛叹了口气，摸出随身的小本子，写下：
林家第一起科研事故
时间：深夜11:47
肇事者：林麒、林麟
损失：①号桶炸飞，阿白染色
处罚：洗桶一个月（监督员：阿白）
备注：严禁任何爆炸性实验！
写完，她抬头看了看月色。
试验田边上，那只通体碧绿的鹅，正押着两个小黑炭往河边走——今晚，它要亲自监督他们刷桶！
而这场闹剧，明天怕是又要传遍全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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