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牌仪式前三天，陶乐在巨熊谷的物流中心打包行李。

    “防晒霜、创可贴、胃药、充电宝……”李三手对照清单，一件件往特制的“时空行李箱”里塞，“还有这个——万界中枢通用转换插头，我做了十二种制式，保证不管什么世界的插座都能用。”

    瑶在另一边准备礼服——不是传统的大荒巫祭袍，而是融合了现代设计元素的管理员制服。白色长袍的腰身处收窄，下摆开衩，方便行动；左胸绣着w-009的徽章，右胸则是山海集团的标志；袖口用金线绣着轩辕剑纹，但很隐蔽，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见。

    “这套衣服……”陶乐看着镜子里的瑶，眼睛一亮，“好看。”

    瑶脸微红，转了个圈：“黄帝血晶里记载的上古礼服改的。既能体现大荒特色，又符合集团正式场合的着装要求。”

    酸与趴在行李堆上，六只眼睛写满了“想去”。但它体型太大，没法带——万界中枢有严格的“非人形生物准入限制”。

    “你留守。”陶乐摸摸它的头，“帮我看好物流中心。有紧急订单就接，按流程处理。”

    酸与委屈地眨眨眼，但还是点头。

    最后检查装备时，陶乐发现箱子里多了个陌生包裹。拆开一看，是两样东西：

    一顶黄色的安全头盔，样式和他原世界的骑手头盔一模一样，但材质摸起来像是某种活体金属，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头盔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外卖部特供·概念防护型”。

    还有一件同样材质的骑手马甲，胸前有个透明口袋，可以插订单单号。

    包裹里还有张字条，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小子，授牌仪式上肯定有人找茬。头盔能挡概念攻击，马甲能扛物理冲击。穿帅点，别给外卖部丢人。——老王”

    陶乐笑了。这老头，嘴上不说，其实挺关心下属。

    出发当天，传送门开在巨熊谷上空。

    不是之前那种银色的涟漪，而是一道巨大的、旋转的星门。星门边缘流淌着七彩的流光，内部能看到无数世界的景象在闪烁：机械都市、浮空岛屿、深海王国、甚至还有完全由光芒构成的生命体在飞舞。

    “这就是……万界中枢的入口。”瑶深吸一口气，“据说穿过这道门，会看到一千个世界的投影。”

    “走。”陶乐握紧箱子，率先踏入。

    瞬间的眩晕——比以往任何一次传送都要强烈。陶乐感觉自己的每个细胞都在被拆解、重组，无数信息涌入脑海：不同世界的物理规则、文明形态、甚至居民的情感记忆……

    【检测到高维信息流冲击】

    【启动认知保护协议】

    箱子的提示音让他清醒过来。再看周围，他们已经站在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地方。

    是广场，但广场的地面是透明的，能看到下方无限延伸的星空。天空也不是天空，是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屏幕，每个屏幕都在播放不同世界的实况：有世界正在庆祝节日，有世界爆发战争，有世界在举行盛大的祭祀。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或者说，上百个“存在”。

    陶乐看到一个三米高的机械生命体，全身由流动的液态金属构成，胸口的核心散发着蓝光；旁边是个完全由藤蔓和花朵组成的“人形”，每片叶子都在微微颤动；更远处，一团漂浮的光雾正在和一只长着翅膀的猫说话。

    “欢迎来到万界中枢，编号w-009的管理员和骑手。”一个温和的电子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悬浮在半空的球体——它通体银白，表面光滑如镜，只有一对蓝色的光点作为“眼睛”。球体下方伸出几条纤细的机械触手，触手末端拿着个平板电脑。

    “我是中枢引导AI，代号‘引路者’。请跟我来，授牌仪式在三号大厅举行。”

    引路者飘在前面带路。陶乐和瑶跟着它穿过广场，沿途引来不少目光。

    “那就是新晋的模范世界？看起来挺原始的。”

    “听说他们打赢了上古魔神刑天？是不是真的？”

    “w-009……我记得之前只是个实验场吧？升格这么快，肯定有后台。”

    窃窃私语从各个方向传来。瑶面色平静，但陶乐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也在紧张。

    “别管他们。”陶乐轻声说，“记住老王的话：我们是来领奖的，不是来受气的。”

    三号大厅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水晶宫殿。宫殿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至少能容纳上万人。此刻已经坐满了各世界的代表，按照世界的编号分区就座。

    w-009的位置在第三排中间，不算显眼，但也不偏僻。邻座是w-008世界的代表——那是个穿着华丽长袍、头戴王冠的中年男人，看到陶乐和瑶，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w-008，‘翡翠梦境’世界，魔法文明体系，升格为模范世界已经五十年了。”引路者介绍，“他们的管理员‘伊瑟拉’女士是集团董事会的常任观察员之一，等会儿你们可以多交流。”

    话音刚落，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下来。只有中央舞台亮起。

    舞台上，十二张高背椅呈弧形排列。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个身影——山海集团十二部门的部长，集团最高权力机构：董事会。

    陶乐一眼就认出了老王。他坐在最左边，还是那身黄色外卖服，但外面套了件正式的黑色长袍，勉强算是“正装”。此刻他正低头玩手机，完全没在意场合。

    坐在中央的是个看不清面容的存在——那是个由无数光点构成的人形，每个光点都是一个微缩的星系。那是集团董事长，“创始者·盘古”（当然，只是代号，不一定是真的盘古）。

    “各位，”盘古开口，声音温和但充满威严，“今天我们聚集于此，见证第108个模范世界的诞生——w-009，大荒。”

    舞台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开始播放大荒的影像：从黄帝蚩尤大战，到刑天复苏，再到陶乐和瑶带领联军奋战，最后是重建后的巨熊谷、欣欣向荣的部落、孩子们的笑脸……

    影像结束，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

    “现在，请w-009世界管理员瑶，上台接受授牌。”盘古说。

    瑶深吸一口气，起身。陶乐握了握她的手：“加油。”

    瑶走上舞台。她的白色长袍在聚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额间的轩辕剑纹若隐若现，整个人既端庄又充满力量感。

    盘古站起身——这个动作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他从身边侍从捧着的托盘中，拿起一块金色的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模范世界w-009”，背面是山海集团的徽章和十二位部长的签名。

    “瑶，黄帝血脉继承者，大荒管理员。”盘古将令牌递给她，“从今日起，w-009正式列入模范世界序列，享有全部权益，承担相应义务。愿你的世界，繁荣永续。”

    “谢谢。”瑶双手接过令牌。令牌入手温暖，内部似乎有能量在流动。

    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董事长，我有个问题。”

    说话的是坐在老王对面的人——安全部部长，“饕餮”。他穿着深蓝色的制服，面容阴沉，眼睛细长如刀锋。

    “请讲。”盘古坐回椅子，语气不变。

    “根据《模范世界准入条例》第7条第3款，”饕餮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新晋模范世界，必须证明其具备‘长期稳定发展’的能力。而w-009世界……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发生了至少三次‘概念污染事件’。”

    他按了下手中的遥控器。舞台上的全息投影切换成三份报告：

    第一份：混沌海差评订单的记录，重点标红了“概念污染风险”字样。

    第二份：李三手在改造太阳能板时，一次实验失误导致小范围能量泄漏的报告。

    第三份：最致命的——一份来自“时空稳定部内部监察科”的报告，指控陶乐在配送过程中“多次违规使用概念武装”，可能对大荒的时空结构造成不可逆损伤。

    大厅里一片哗然。

    瑶的脸色变了。陶乐也握紧了拳头——前两份还好解释，但第三份……内部监察科是盘的直属部门，他们怎么会出这种报告？

    “对此，w-009如何解释？”饕餮看向瑶，嘴角挂着冷笑。

    老王终于放下了手机。他没看饕餮，而是看向盘古：“董事长，我觉得这问题该问我——第三份报告里说的概念武装，是我给陶乐升级的箱子功能。如果这算违规，那是不是所有骑手的标准装备都违规了？”

    “老王部长，”饕餮转向他，“请注意，报告指控的不是‘使用装备’，而是‘违规使用’。根据条例，骑手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才能动用概念武装。而陶乐在……让我看看，”他翻着文件，“在常羊山战役中，至少三次在非必要情况下使用了箱子的攻击功能。”

    “那叫非必要？”老王笑了，“当时刑天都快把他撕碎了，不用等着被吃？”

    “但根据战场记录，”饕餮不依不饶，“有至少两次使用，是在战友能够支援的情况下。陶乐选择了独自逞强，这违反了《骑手团队协作条例》。”

    台下，陶乐气得差点站起来。那两次“独自逞强”，一次是为了救被围困的羽民队，一次是为了给瑶的焚血仪式争取时间。如果等支援，人都死光了！

    瑶在台上深吸一口气，开口了：“饕餮部长，关于这三份报告，我有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第一，混沌海订单，我们已经和客户阿莱夫达成和解，并且获得了他的书面谅解——引路者AI可以作证，谅解文件已经上传中枢数据库。”

    引路者球体闪了闪蓝光：“确认。文件编号w-009-A世界的反重力滑板，充一次电能用一个月！”

    “魔法卷轴大甩卖！火球术、治疗术、变形术，买三送一！”

    “刚出炉的烤星兽肉串！吃了能增加灵魂强度！”

    陶乐在一个卖“概念宠物”的摊位前停下。那些宠物关在透明的笼子里，有的是会变色的小毛球，有的是长着翅膀的迷你龙，还有个竟然是……一团会自己织围巾的毛线？

    “小哥，买一个？”摊主是个长着三只眼的类人生物，“这都是我从各个世界收集来的稀有品种。看这个，”他指着一只打哈欠的透明小猫，“‘虚空猫’，能穿越空间，帮你送小件物品。只要三百时空币。”

    陶乐摇头。他有酸与了，而且预算有限。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旁边摊位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这单不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李三手？不对，李三手在大荒。

    陶乐走过去看。那是个维修工具的摊位，摊主是个矮个子老头，秃顶，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正对着通讯器大吼：“安全部的订单？老子不接！给多少钱都不接！”

    通讯器里传来模糊的骂声。

    老头直接挂断，然后气呼呼地收拾摊位：“妈的，晦气。安全部的单子都敢接，嫌命长是吧？”

    他抬头看到陶乐，愣了下：“哟，新面孔。哪个世界的？”

    “w-009，大荒。”

    老头眼睛一亮：“那个新晋模范世界？听说你们那儿有个叫李三手的小子，手艺不错？”

    陶乐警惕：“您认识他？”

    “他是我徒弟的徒弟的徒弟。”老头咧嘴笑，露出满口金牙，“按辈分，他得叫我太师祖。我是维修部退休返聘的老家伙，代号‘鲁班’。”

    陶乐肃然起敬——鲁班，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刚才您说安全部的订单……”

    “哦，那帮孙子想让我修个‘深渊诱饵发生器’。”鲁班不屑地摆摆手，“那玩意儿是违禁品，修了就是共犯。我虽然贪财，但还没蠢到那份上。”

    他凑近陶乐，压低声音：“不过小子，我听说你们世界最近可能不太平。安全部在深渊边境有大动作，目标很可能就是你们。小心点。”

    “谢谢提醒。”陶乐点头，“您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吗？”

    “具体不清楚，但……”鲁班从摊位上拿起个螺丝刀状的工具，在空中比划，“诱饵发生器的工作原理，是模拟某个世界的气息，吸引深渊生物去攻击。如果他们模拟的是大荒的气息……你懂的。”

    陶乐明白了。这是比直接嫁祸更狠毒的手段——让深渊生物“主动”袭击大荒，然后安全部再以“救援”的名义介入，顺理成章地接管控制权。

    “有什么办法防御吗？”

    “有。”鲁班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个小玩意儿——那是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有复杂的纹路，“‘概念干扰器’，我自己捣鼓的。启动后能扰乱方圆百里内的概念模拟信号。虽然挡不住真正的深渊生物，但能让他们找不到具体目标。”

    他把圆盘塞给陶乐：“送你了。就当是给我徒孙（指李三手）的见面礼。”

    陶乐想给钱，被老头瞪了回去：“说了送就是送！再啰嗦我收回来了！”

    “那……谢谢您。”

    “行了，快回去吧。”鲁班开始收摊，“万界中枢虽然好玩，但不是你们现在该待的地方。树大招风，早点回自己地盘安全。”

    陶乐点头，带着干扰器回到住处。

    瑶已经醒了，正在查看大荒的监控数据。看到陶乐回来，她神色凝重：“边境哨站报告，三小时前检测到异常的深渊能量波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接近。”

    “来了。”陶乐把干扰器放在桌上，“安全部的第二个计划，已经开始执行。”

    瑶看着干扰器：“这个能挡住吗？”

    “只能干扰，不能完全挡住。”陶乐说，“真正的防御，还得靠我们自己。通知所有边境部落，启动二级戒备。另外……”

    他看向窗外流转的星河：“我们得提前回去了。万界中枢的观光，只能等下次了。”

    瑶点头。她其实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到处都是审视的目光，每个微笑背后都可能藏着算计。

    两人连夜收拾行李，向中枢AI申请了提前返程。审批很快通过——显然，老王打过招呼了。

    离开前，陶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神奇的地方。一千个世界的光芒在这里交汇，无数的可能在这里孕育。

    而大荒，是这星河中刚刚亮起的一颗新星。

    还很弱小，但充满希望。

    星门再次打开。陶乐和瑶踏入其中。

    在他们身后，露台的阴影里，饕餮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盯着关闭的星门，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

    “跑得挺快。可惜……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抬手，通讯器里传来声音：“部长，诱饵发生器已经部署完毕，十二小时后启动。”

    “很好。”饕餮说，“按计划进行。记住，要做得像‘自然现象’，不能留下人为痕迹。”

    “明白。”

    通讯结束。饕餮看向星空深处，那里，大荒的坐标正在闪烁。

    “模范世界……呵，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这个称号意味着什么。”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混沌海的徽章，在陶乐的口袋里，微微发热。

    那只闭着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缝。